下午四点,展馆里的人流开始减少。
沈青瓷终于有机会坐下来歇口气。一天的演示和讲解,让她声音都有些沙哑,腰背酸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小杨和小林统计了今天的成果:登记了有意向购买的客户87人,其中明确表示要定制茶具的就有23人;媒体采访预约了5家;还有十几家文创企业和画廊表示有兴趣合作。
“沈老师,您看这个。”小林递过来一张名片,“是一位法国画廊的负责人留下的,说想代理青影釉在欧洲的销售。”
沈青瓷接过名片,有些不敢相信:“国际代理?”
“对。”小林兴奋地说,“他说您的作品有‘东方的诗意’,很符合欧洲收藏家的审美。”
陆寻也看到了那张名片:“这家画廊我听说过,在巴黎很有名,代理的都是顶级亚洲艺术品。如果真能合作,对青影釉的品牌提升会很有帮助。”
沈青瓷握着那张名片,感觉像在做梦。
一个月前,她还为工坊的生存发愁。一个月后的今天,她的作品不仅被国内认可,还可能走向世界。
命运的改变,有时候真的只是一瞬间。
“沈老师,还有这个。”小杨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过来,“今天我们的展位在社交媒体上小火了一把。”
屏幕上是一些博主发的动态。有人拍了沈青瓷演示的视频,配上文字:“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有人拍了那件梅瓶的特写,赞叹釉色的美;还有人录下了沈青瓷在荣艺展位前说的那番话,标题是“年轻传承人的勇气”。
评论区一片赞誉:
“说得好!传统工艺不是用来消费的!”
“那个釉色太美了,像把江南烟雨烧进了瓷器里。”
“想去景德镇,想去她的工坊看看。”
“这才叫非遗传承,不是摆个样子。”
沈青瓷看着这些评论,眼睛又红了。
原来,真心是可以被看见的。
原来,坚守是有回响的。
“沈老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能……能跟您合个影吗?”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可以。”沈青瓷微笑。
女孩兴奋地站到她身边,同伴帮忙拍照。拍完照,女孩小声问:“沈老师,我……我也喜欢陶瓷,将来能跟您学吗?”
沈青瓷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热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好好读书。”她温柔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大学可以考相关专业。到时候如果还想学,来找我。”
“真的吗?”女孩眼睛更亮了。
“真的。”
女孩欢天喜地地走了,走前还深深鞠了一躬:“沈老师,我会努力的!”
看着女孩的背影,沈青瓷忽然觉得,传承这件事,有了更深远的意义。
她守护的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颗颗可能被点燃的火种。
下午五点半,展馆广播响起闭馆通知。
第一天的展览结束了。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参展商们陆续收拾东西。沈青瓷和陆寻也在整理展位,将展品小心收回展柜,锁好。
“明天还要继续。”陆寻说,“今晚好好休息。”
“嗯。”沈青瓷点头,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离开展馆时,天色已晚。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整个城市染成金红色。
沈青瓷站在文化中心广场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明天,后天,大后天……展览还有三天。
但今天,她已经赢了。
赢回了青影釉的尊严,赢回了手艺人的自信,赢回了传承的希望。
“走吧。”陆寻轻声说,“回去好好吃顿饭,庆祝一下。”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润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陆寻。”沈青瓷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认真,“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陆寻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疲惫,有喜悦,有坚定,还有……一些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青瓷,”他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值得用一生去追寻的东西。”陆寻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晚风,“是你让我从一个只会埋头烧琉璃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方向的人。”
沈青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但陆寻已经看见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
“别哭。”他声音有些哑,“今天应该高兴。”
“我是高兴。”沈青瓷哽咽着,“高兴得……想哭。”
陆寻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就哭吧。”他说,“但只能哭一会儿。然后我们要去吃饭,要庆祝,要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的战斗。”
沈青瓷破涕为笑。
是啊,战斗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今天,他们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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