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结束后,人群久久不散。很多人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要留联系方式。沈青瓷耐心地一一应对,直到工作人员来清场。
回到后台,她几乎虚脱。连续两个小时的站立和讲解,精神高度集中,现在一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坐一会儿。”陆寻扶她坐下,递来热水和毛巾。
“我表现得……还可以吗?”沈青瓷声音有些哑。
“不是可以,是完美。”陆寻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青瓷,你知道吗?今天在场的人,都会记住你,记住青影釉。你已经成功了。”
沈青瓷的眼泪涌上来。不是难过,是释然,是感动,是所有压力释放后的轻松。
“我想父亲了。”她哽咽着说,“如果他能在,能看到今天……”
“他在看。”陆寻轻声说,“他一定在看,而且一定很骄傲。”
晚上七点,交流晚宴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这是一个相对轻松的场合,参展方、专家、媒体、赞助商齐聚一堂,自助餐形式,便于交流。沈青瓷换了身稍正式的旗袍——深蓝色,绣银色竹纹,显得庄重而雅致。
她一进场,就成了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递名片,表达对青影釉的欣赏。陆寻陪在她身边,适时地帮她解围,介绍,沟通。
让-皮埃尔也来了。他端着酒杯走到沈青瓷面前,用生硬的中文说:“沈女士,今天的演示,非常精彩。”
“谢谢您。”沈青瓷用英文回应。
“我有一个提议。”让-皮埃尔说,“明年春天,巴黎有一个国际非遗大展。我想邀请你和你的青影釉参加。作为法国方面的推荐项目。”
沈青瓷愣住了。巴黎?国际非遗大展?
那是全球非遗领域的最高舞台,是多少手艺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陆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对让-皮埃尔说:“感谢您的邀请。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也要评估工坊的产能是否能满足展览需求。”
“当然。”让-皮埃尔点头,“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人去景德镇考察,也可以提供一些资源支持。”
他递过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期待你们的回复。”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青瓷觉得有些闷,走到露台透气。
夜晚的西湖别有一番风情。灯光勾勒出湖岸的轮廓,游船划过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带。远处有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家画舫在表演。
“累了?”陆寻跟了出来。
“有点。”沈青瓷靠在栏杆上,“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陆寻站到她身边,“是你应得的。”
两人沉默地看着夜景。晚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荷花的清香。
“陆寻,”沈青瓷忽然说,“巴黎的邀请……你怎么看?”
“机会难得。”陆寻认真地说,“但压力也大。国际舞台的要求更高,而且你要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文化语境。”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得不好,丢了中国手艺人的脸。”沈青瓷低声说,“也怕……走得远了,忘了为什么出发。”
陆寻转过身,面对她。
“青瓷,看着我。”
沈青瓷抬起头。
“你不会忘。”陆寻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的根在景德镇,在那座百年工坊里,在那窑火里。走得再远,根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而且,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去。我陪你。周师傅,李婶,王伯,小雨,小杨,小林……我们都陪你。你不是去征服世界,是去告诉世界——在中国,在景德镇,有一种美叫青影釉,有一种坚持叫沈青瓷。”
沈青瓷的眼泪滑落下来。
“你为什么……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陆寻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青瓷,接下邀请吧。我们一起去巴黎,让青影釉在世界面前,绽放它该有的光芒。”
沈青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是啊,怕什么?
她有最好的作品,有最好的团队,有最好的……他。
“好。”她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我们去巴黎。”
陆寻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掌心向上,像一个邀请。
沈青瓷看着他的手,看着这个等待了八年的姿势,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触碰,不是扶持。
是交付。
陆寻握紧她的手,很紧很紧,像怕她消失,像要握住一辈子。
“青瓷,”他声音微哑,“活动结束后,我们……”
“现在就说吧。”沈青瓷打断他,“我等不了了。”
陆寻愣住了。
沈青瓷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陆寻,我喜欢你。从八年前在龙泉镇,你送我琉璃海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从你回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完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但还在坚持:“所以,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说的,我都答应。”
陆寻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将沈青瓷紧紧拥入怀中。
很紧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青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也喜欢你。从十八岁到现在,只喜欢你。这八年,每一天,每一夜,想的都是你。”
他松开她一点,捧起她的脸:“所以,让我留在你身边。不是以合伙人,不是以朋友,是以……爱人的身份。让我陪你烧一辈子的窑,守一辈子的火,好不好?”
沈青瓷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陆寻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的眼泪,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很轻很轻,像怕碰碎最珍贵的瓷器。
西湖的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的歌声: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断桥不断肝肠断,孤山不孤君心孤。
在这个传说爱情的地方,他们的爱情,终于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