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初冬,京城灰蒙蒙的天幕上,终于飘下了今岁第一场细雪。雪粒子零零星星,落在枯枝败叶间,尚未积起便化作了湿冷的寒意,渗进人的骨缝里。
魏客一这会儿正蹲在京兆尹府那间阴森森的殓房里,对着一具新送来的无名尸首直犯愁。
死者是个老乞丐,冻毙在城隍庙后巷,浑身脏污不堪。仵作已经验过,报了饥寒交迫,并无外伤,正准备按惯例拖去化人场了事。
可魏客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捏开尸体的嘴,借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瞧见咽喉深处有些不太正常的红肿,指甲缝里还嵌着些非泥非土的浅灰色粉末,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还有腹腔内隐约的出血点……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冻毙。
等他终于完成解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王府别院时,天都快黑了。刚迈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一片不寻常的骚动。几个小厮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惊慌。
“出大事了!镇远将军府…赵将军没了!”
“说是寿宴上…笑着笑着就…七窍流血!”
“好多大人都倒了…像是…像是中毒了!”
魏客一心头猛地一沉,一把抓住一个正要往外跑的小厮:“王爷怎么样了?现在人在哪儿?”
小厮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王、王爷在将军府,说是症状较轻,但、但王爷身子一直不好,恐怕……”
魏客一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等他一路狂奔到将军府,却没有通行令牌。当他准备冲进府门时,正看见步夜铃站在宴会厅外的廊下,身姿依旧笔挺如松,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都显示着情况不妙。他旁边站着几个太医院的人,正低声交谈,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步侍卫!步侍卫!”魏客一招呼着步夜铃带他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府内更是乱作一团。
宾客们惊魂未定,被圈在一处等候问话,仆役们穿梭不停,医官们行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夹杂着酸腐的怪异气味,混合着未散尽的酒肉香气,令人作呕。
“步侍卫!”魏客一快步上前,“王爷呢?怎么样了?”
步夜铃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怎么来了?”
魏客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完蛋,这是职业病犯了,一听命案现场就条件反射地往这儿跑,连个请示都没有。
他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你家王爷雇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吗?验伤查毒,现在不正用得上?”
步夜铃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侧了侧身,让开一条路,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在偏厅。症状较轻,只是眩晕呕吐,但……。”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将军……死状极惨。”
魏客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快步走进偏厅。
苏晏笙靠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睫低垂,似在强忍着不适。他依旧穿着那身见客的亲王常服,雍容华贵,此刻却更衬得他形销骨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一名医官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诊脉。
见到魏客一进来,苏晏笙抬了抬眼,眸光有些涣散,却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