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格外凝重:“那就是说毒素,并非通过消化道缓慢吸收,而是在口腔、咽喉或食道,就已然通过黏膜,直接、快速地进入了血液循环!唯有如此,才能绕过肠胃,瞬间作用于全身血管,造成这等迅猛的爆发,也让胃肠道幸免于难。”
他忽然想起什么,自问自答道:“赵将军饮用的是什么酒?”
“高度数的烈酒”
“那就更对了!”魏客一猛地一拍大腿“烈酒本身就能刺激黏膜血管扩张,加速毒素吸收!”
他手中的镊子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在描绘毒素侵入的路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这寂静的验尸房里显得格外诡谲。
“可是为什么只有赵崇?”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一个软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魏先生,饿了吗?”
魏客一手一抖,差点把解剖刀掉进尸体的胸腔里。他猛地回头,只见沈乐栖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糕,正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魏客一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大姐!这他妈是吃东西的地方吗?!你看清楚这是哪儿!”
他指着旁边解剖到一半的尸体,血压瞬间飙升。
“你他妈什么时候来的!”
沈乐栖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那点懵懂的表情都没变,只是慢吞吞地把糕点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就在魏客一快要暴走的时候,沈乐栖却极快地、用几乎只有他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了一句:
“将军的酒,是要一直温着的。”
这句话,如同暗夜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魏客一脑中盘踞多日的迷雾!
酒有问题,可是所有人的酒都有问题,可为什么单单赵崇就当成毒发身亡?是因为温酒!是温过的酒!那就是说温酒的东西有问题!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温酒这个问题一直在被注意,可是当时的精力全部都放在析出来的孢子上,而忘了温酒的容器。他先入为主的认为是酒本身有问题……
就在这时,步夜铃也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冷峻,看到沈乐栖在场,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先对魏客一传达了苏晏笙的吩咐:“王爷吩咐,让你好好检查一下将军饮酒的银壶。”
说完,他才将带着审视和疑惑的目光投向沈乐栖,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等地方。
沈乐栖压根没理会他,见魏客一不接糕点,便自顾自地收回手,小声嘀嘀咕咕:“爱吃不吃,好心当作驴肝肺。”然后抱着那碟红豆糕,转身又慢悠悠地晃了出去,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
步夜铃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魏客一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几乎是扑到旁边那个盛放物证的托盘前,一把抓起了那把赵崇专用的温酒银壶!
壶身精致,入手微沉。他先是仔细检查外观,并无异样。然后打开壶盖,查看内胆。内胆光滑,似乎也看不出什么。
“夹层……也就是内胆有两层……”魏客一喃喃着,拿起银壶对着光线仔细转动观察,手指在内胆与壶壁的接缝处反复摩挲。终于,在壶柄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榫卯接口处,他发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他取来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动那个接口。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内胆竟然被取了出来!而内胆之下,赫然还有一个更小的、与壶底紧密贴合的内层!
这银壶,竟是夹层构造!
夹层的内壁上,附着着一些已经干涸凝固的、呈现淡黄色的结晶状物质!
魏客一用银针小心刮取了一点结晶,放在鼻尖轻嗅,那股熟悉的、极其微弱的笑面菇土腥气隐隐传来。他将这点结晶溶于温水,再用银针试探,银针并未明显变黑,但当他将溶液加热后,再喂给用作实验的麻雀,那麻雀立刻出现了与赵崇相似的兴奋、继而血管爆裂的症状!
真相大白!
李铮的计谋,何其精巧,又何其狠毒!
他提供的笑面菇和老汤,根本就是障眼法,故意引人怀疑,却又因赵崇未饮汤而无法定罪。真正的杀招,藏在这把日日使用、无人会起疑的温酒银壶里!
经过魏客一的反复比对,确认了当时酒里析出的孢子是夹层中的提取物结晶,皆来自笑面菇。夹层中的提取物在酒被加热时缓慢溶解,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酒中。
赵崇喝了大量热酒,因此中毒,狂笑暴毙。而其他宾客饮用的是未曾用温酒壶加热的冷酒,其毒性微乎其微,仅有些许呕吐眩晕。
好一个李铮!好一个金蝉脱壳,移花接木!
魏客一握着那把暗藏玄机的银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