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案子散落在不同片区,起初没人把它们往一块儿想。是他在整理档案时,无意间比对了毒理报告和现场照片,发现那些死者家里,都或多或少丢了点不起眼的小零碎。
他立马打报告,要求并案。阻力不小,毕竟证据链太虚,关联性看着也牵强。但他驴脾气上来了,休息时间自己跑现场,访家属,核对丢失物品的清单。
线索最后都指向城郊一个废弃的民俗文化博物馆。他记得那天下着毛毛雨,线报说有个长头发、形迹可疑的男的在那附近转悠。他没等支援的人到齐,只叫了附近派出所俩片警先过去瞅瞅。
在博物馆后院,一个荒草埋了半截的老旧祭坛边上,他看见了那个男的,长头发用根木筷子似的簪子挽着,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蘸着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血的液体,在祭坛边沿画些鬼画符。祭坛中间,堆着些东西——正是前几个死者家里丢的那些小零碎!
“警察!别动!”魏客一拔出枪,厉声喝道。
那男的慢慢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没啥血色的脸上。他那双眼睛特别怪,瞳孔颜色浅得发灰,看人的时候空荡荡的,没半点人味儿,像两口枯井。他看见魏客一手里的枪,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没搞明白,又像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在这当口,祭坛上那些破铜烂铁忽然冒起了微光,尤其是那块灰色的、带窟窿眼儿的鹅卵石,亮得最邪乎。周围的空气开始扭动,雨丝跟被无形的手搅和似的,转成了漩涡。魏客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祭坛中心拽他,脚底下的地变得跟烂泥一样。
他下意识想抓住点啥,扭头朝那俩吓傻了的片警吼:“叫人!快……”话没喊完,脚下一空,整个人朝着那发光的祭坛中心栽了下去。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个长发男的也被卷进了光里,那双浅灰色的死人眼,平静得像潭死水,直勾勾地看着他……
魏客一“嚯”地从床上弹起来,脑门子上全是冷汗。
不对劲!那个男的,从他妈头到脚都透着不对劲!
“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这念头像道雷,直接把他劈懵了。那孙子,搞不好跟他一样,或者说,就是害他掉到这鬼地方的罪魁祸首之一!那家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噎鸣遗民”?他去现代搞毛?收集那些蕴含着什么鬼力量的杂物?那块发光的灰石头……
魏客一下意识摸向自己脖子,那块冰凉粗糙的丑石头老老实实贴着皮肤。
如果那长发男是噎鸣遗民,他能去到现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能回去?
这想法让他心跳得像擂鼓。他开始盘算,如果这石头是钥匙,那那个阵就是门?启动阵法得要啥条件?在哪儿启动?苏晏笙死磕的噎鸣遗民,跟他们要找的阵法,是不是一码事?
他越想越躁动,跟在大黑天里终于瞅见一星灯火似的。希望的火焰刚刚点燃,一个更冰冷的问题兜头浇下——
回去?
回去干什么?
现代世界,于他而言,还剩下什么?
那个形同陌路的酒鬼父亲?或许自己的"失踪"对他反而是解脱。法医的工作?承载了太多阴暗、血腥和无力感。那个世界,早已没有为他点亮的灯火。
而这……
苏晏笙虽然心思深沉,利用他,但也给了他一个暂时栖身之所,一个能够施展所学的平台。那家伙虽然病弱,却有种不肯低头的韧劲,让他莫名地……有点佩服。
沈乐栖看似呆萌贪吃,武力值却高得吓人,背景成谜,但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恶意,甚至有点……好玩?
步夜铃冷是冷了点,至少是个可靠的护卫。这个小小的、看似摇摇欲坠的团体,在这陌生的时空里,竟让他生出一点微末的归属感。
是的,归属感。这个词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这里,他是“魏客一”,一个伤退边军,虽然身份低微,前途未卜,却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可以运用自己的知识,去解开谜团,去触碰这个世界的真相,甚至……或许能改变一些什么。而在现代,他是韩沄旌,一个背负着过往伤痛、按部就班的法医。
哪个身份更真实?哪个世界更需要他?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哪个世界,更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这儿,虽然前有狼后有虎,日子过得七上八下,但他好像……也不是完全孤家寡人一个。
思绪如同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回去的念头并未消失,但它不再急迫,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唯一选项。它变成了一个遥远的、需要从长计议的可能性,被暂时搁置在内心的角落。
当黎明的微光透过窗纸,模糊地照亮屋内陈设时,魏客一在辗转反侧中,终于被疲惫彻底征服,沉入无梦的睡眠。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