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岳青山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到极致的一剑惊呆了。
他们看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同门尸体正在快速溃烂,又看向持剑而立面无表情的岳青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你竟敢残害同门!”一个弟子指着岳青山,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出离的愤怒。
司婉上前看着地上迅速变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又看向眼神平静的岳青山,那张纯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痛心与难以置信:“岳师妹!你……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即便陈师弟被邪气侵染,神智昏聩,我们也应尽力挽救、设法压制,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夺他性命?!”
岳青山甩了甩剑尖上沾染的几滴乌黑血珠,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点尘埃。
她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已经没救了,再晚上一息,等他彻底转化,我们都得给他陪葬。”
“你怎知他一定会尸变?有我在他或许还有救!”司婉站起身,美眸含煞,“就算无救,也该由宗门定夺,岂容你私自处决!”
作为空桑为数不多的七品药师,司婉向来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她只觉岳青山过于武断,白白葬送无辜弟子性命。
岳青山上下打量着司婉,她身为岐黄峰首徒,难道就没有看出来端倪吗?
“等他尸变成功,我们都得死。”岳青山抬眼目光直视司婉,“司婉师姐,你想用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或许’吗?”
“你!”司婉气结,胸脯剧烈起伏,“强词夺理!分明是你心性狠辣,视同门性命如草芥!”
周围的弟子们看着岳青山,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不解,也有一丝后怕,但他们都在短暂的害怕之后迅速响应司婉,开始指责岳青山,甚至扬言要将岳青山羁押回空桑,送戒律堂会审。
唯有夏长赢上前一步,皱眉道:“师姐才不会无故斩杀同门,她方才还救了我,杀陈锋一定有她的道理!”
司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语气冰冷:“岳青山,此事我定会禀明宗门,现在,你随队伍即刻返回空桑,戒律堂自有公论!”
岳青山没有反抗,甚至主动将铁剑归鞘,任由两名弟子上前,用特制的锁灵铐封住她周身灵力,押解起来。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在“亲眼所见”的铁证面前都是苍白的,她也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冤枉,陈锋和先前那些傀儡的尸体也会一并带回空桑,宗主与戒律堂自会辨明巴兰若之毒。
在转身被押走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最后掠过地上那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尸体,然后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毒发前若砍掉手臂,他还能捡回一条命,如今沦落到身首异处的境地,分明是他自己找死。
在无人看见的袖中,被铐住的双手悄然摊开掌心,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在她指尖缠绕一瞬,又倏地钻回体内,消失无踪。
——
返回空桑的路途,沉闷得令人窒息。
岳青山腕上扣着冰冷的锁灵铐,由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护送”着,灵力流转被压制得晦涩凝滞,这感觉并不好受,但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沉默地走着。
夏长赢几次试图靠近,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都被其他弟子警惕而不善的目光瞪了回去。
沿途遇到的空桑弟子无不投来惊异、探究,乃至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岳青山残害同门”的消息,竟比他们御风而行的速度更快地传遍了宗门。
“看,就是她!璇玑峰那个岳青山!”
“听说她一剑就把陈锋师兄的脑袋砍下来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看着还算安分,下手竟如此狠毒!”
“司婉师姐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等着吧,戒律堂绝不会轻饶她!”
窃窃私语如同毒蛇般嘶嘶地钻进耳朵。
岳青山却仿佛充耳不闻,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之地,神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在她偶尔抬眼望向那高悬于云端、散发着朦胧辉光的灵虚岛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万仞山的消息传得可真快啊,司婉师姐身边少不了热心肠的报信人。
队伍没有在外门停留,径直穿过巨大的广场,沿着那通天般的白玉石阶,一路向上,抵达了空桑的权力核心——灵虚殿。
殿门高达数丈,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其上雕刻着古老的符文与祥瑞异兽,散发着沉重而威严的气息。
空桑守卫的任务通常落在镇岳峰弟子身上,此时两名身着玄色重甲的弟子如同石雕般立于两侧,见到司婉微微颔首见礼,随即目光如同冰冷的银针,钉在岳青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感。
“司婉师姐,宗主与诸位长老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一名弟子沉声开口道。
司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率先迈入殿门,岳青山被押解着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光线骤然变化。
灵虚殿内穹顶高远,仿佛收纳了一片微缩的星空,点点灵光闪烁,柔和明亮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将殿内每一寸地方都照得纤毫毕现。
两旁矗立着数十根需要几人合抱的盘龙玉柱,龙睛以宝石镶嵌,熠熠生辉,气象万千,殿内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带着沉甸甸的灵压。
此刻,大殿两侧已坐满了人,岳青山目光快速扫过,右手边则是七峰的峰主或其亲传弟子,她注意到璇玑峰的位置空着,想来她的师尊云鹤雪还未到场。
左手边是以空桑首席长老、戒律堂堂主柳华舒为首的数位长老,个个面色沉凝,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一道独立于人群稍远位置的身影时,微微一顿。
执法堂堂主裴令仪。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墨发高束,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孤松,怀抱那柄标志性的玄铁重剑,静立在诸位长老身后的阴影里,仿佛一头沉默而危险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