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雪淡淡道：“既为主导，便需担责，如遇事不决，可来问我。”

岳青山没想到师尊会让出小队的决策权，一时间有些愣神。

众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岳青山躬身道：“弟子遵命。”

“此番查案亦是一场历练，若非你们四人遇到性命攸关之时，我不会出手干涉。”

众人俱是躬身答道：“是。”

“既然职责已定，便各自回去准备，”云鹤雪顿了顿，“三日后辰时，山门集合，不得延误。”

司婉微微笑道：“云师叔，那司婉便先回岐黄峰准备药草了。”

她微笑着向四人示意，这才款款离去。

裴令仪干脆利落地点头，便如同她来时一样，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去，玄色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道拐角。

看着裴令仪消失的方向，夏长赢缩了缩脖子，在岳青山身后小声嘀咕：“裴师姐还是这么……嗯，雷厉风行，比师尊还要高冷，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岳青山却若有所思。裴令仪的“冷”与师尊的“冷”是不同的。

师尊的冷，是雪山之巅的月光，清辉遍洒，却遥不可及，带着疏离与隔阂。

而裴令仪的冷，更像是深潭寒铁，纯粹而又坚硬，是对事不对人的专注与原则。

脑海里一些模糊的记忆在不断闪回，年少时一同在外历练，裴令仪便是这般沉默寡言，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为身后的队友撑开一线生机。

——

夜幕彻底笼罩了璇玑峰，喧嚣渐止，只余下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岳青山在自己简朴的小院中，并未点灯，只是就着清冷的月色，缓缓跪坐在地，月光顺着她锐利的眉眼缓缓落下，在眼底反射出沉静而虔诚的光泽。

岳青山凝神静气，体内灵力依照特定轨迹运转，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的手印，点点微光自她指尖亮起，一个若隐若现的竹制签筒虚影浮现在她身前，筒内竹签虚影碰撞，发出细碎而空灵的“哗啦”声响。

“天清地宁，灵签引路；吉凶祸福，昭示吾前。”

她低声诵念咒文，神情肃穆而专注。

片刻后，一枚萦绕着淡淡白光的竹签虚影自筒中缓缓升起，悬浮于空。

平签。

签身之上浮现出一行缥缈的判词：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岳青山凝视着这行判词，眉头微蹙。

苍梧大陆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觉醒“灵犀”，可谓是天赐的技能。

修行境界分九品，一至三品为黄境，是修行基石；四至六品为玄境，可称一方高手；七至八品为地境，已是宗门支柱；至于九品天境，可谓比肩半神。

岳青山的灵犀便是这占卜祸福的「吉凶签」，天赋灵技可占卜事件吉凶，若以咒法灵力驱之，则能得到更为精确的判词。

如今这道平签的判词，是否预示着此行不会一帆风顺，危机中暗藏转机。

万仞山，巴兰若，诡丹……这一切与她失散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显得前方迷雾重重。

她指尖轻抚过竹签，一缕极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气，自指尖悄然溢出，如活物般缠绕竹签盘旋，最终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回她体内。

她体内诡丹仍在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怨气，怨气入体，却如飞蛾扑火般被纯阳元力消解，被净化过的灵力并未反哺岳青山，而是被她体内另一灵犀吸纳。

她心念微动，识海之中，一幅散发着朦胧微光的书卷悄然展开，正是她的第二灵犀「浮生绘」。

书卷之上，光影流动，岳青山手指轻抚虚空之中的书页，目光掠过其上画面，它记录的正是今日自灵虚殿开始的一幕幕，长老的诘难、夏长赢的维护、云鹤雪的淡漠、裴令仪的直言、司婉的道歉……

画面清晰到连每个人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记录在案。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某些画面，尤其是与孟星辰相关之处时，能清晰地“看”到一缕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金色光晕，如同无形的视线，附着在画面边缘。

破界金瞳……

孟星辰的灵犀「破界」可破世间万千灵技，灵技破界金瞳亦可破空看到灵力所到之处的每一丝变化。

在这空桑之内，于她而言几乎毫无秘密，唯有离开宗门范围，方有可能暂时摆脱她这双眼睛的窥视。

寻常人等只能觉醒一个灵犀，此乃天道法则，而她却身负双生之相……是因纯阳元体与诡丹这至邪之物在她体内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从而打破了常理？还是与她沉睡的那两百年，以及那片空白的记忆有关？

岳青山曾试探过孟星辰，发现后者也并不知晓「浮生绘」的存在，甚至岳青山在她面前释放也无法被看见。

她只知，这「浮生绘」似与诡丹密切相连，每每释放，体内原本死寂的诡丹便会忽然躁动，哪怕是她的纯阳元体也无法压制。

不知是此时释放了浮生绘，又或是孟星辰在殿内提及往事勾动了什么，她感觉诡丹比平日要活跃一丝，虽远未到失控边缘，却像一头逐渐苏醒的凶兽，在识海中发出低沉的呢喃。

岳青山感受片刻，叹了口气，默默收起「浮生绘」。

月华如水，漫过窗棂，洒在冷清的地面上。

今日正是月圆之夜，天地间太阴之气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