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山刚收回「浮生绘」,正欲盘膝运转灵力,试图安抚那丝躁动。忽然,她心念一动,隐隐感觉到一股细微却异常精纯的寒气,自流云居的方向弥漫开来。
那寒气与她体内纯阳元体天生相克,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的气息。
是……师尊的寒毒又发作了?
她猛地睁开眼。
云鹤雪身染寒毒之事,在空桑知晓者寥寥,岳青山也是因多年前一次月圆之夜才偶然得知。
此毒极为诡异,阴寒彻骨,平日里靠云鹤雪自身深厚修为以及特制丹药压制,但每逢月圆之夜,太阴之气引动体内寒毒,便会剧烈发作,痛苦难当。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中是她之前寻遍后山至阳草药,找最好的炼药师炼制的“赤阳丹”,乃是压制阴寒之毒的极品丹药。
只是此丹性烈,不知与师尊体内那诡异的寒毒冲撞,会是相辅相成,还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更深的担忧压下。
握紧冰凉的玉瓶,岳青山快步走出小院,朝着流云居而去。
夜色中的璇玑峰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云鹤雪不喜人打扰,因此流云居外并无弟子守卫,越是靠近,那股寒意越是明显,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淡淡的冰晶。
岳青山能听到屋内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闷哼声,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房门:“师尊,弟子岳青山求见。”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寒气更盛。
岳青山心中担忧加剧,再次叩门,声音提高了几分:“师尊!您还好吗?弟子有赤阳丹,或可缓解寒毒!”
片刻死寂后,屋内传来云鹤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不必,你……回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是在忍痛。
岳青山岂会听他此言?她知道师尊性子倔强清傲,从不轻易示弱,更不愿让弟子见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师尊,寒毒发作非同小可,强行压制恐伤及根本!”岳青山语气急切,“求您让弟子进去,服下丹药再行调息!”
“我说了……不必!”云鹤雪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丝愠怒,随即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岳青山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运起灵力于掌心,按在门扉之上。
流云居虽有禁制,但云鹤雪此刻状态不佳,禁制威力大减,竟被她强行推开了一道缝隙,开门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目光环视屋内,云鹤雪跌坐在蒲团之上,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袍略显凌乱,墨发散开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周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甚至连眼睫和发梢都凝结了一层薄霜,他双手紧握成拳,指骨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看到岳青山闯入,他涣散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怒,想要斥责,却因一阵更猛烈的寒潮席卷而闷哼出声,身体蜷缩得更紧。
“师尊!”岳青山快步上前,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赤红的赤阳丹,递到他唇边,“快服下!”
云鹤雪紧抿着唇,别开头,似是不愿接受。
岳青山心中又急又痛,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强硬:“师尊!现下性命攸关,岂是逞强之时!您若倒下,璇玑峰该如何?弟子又该如何?求您服药!”
许是她话语中的某个字眼触动了他,又或是寒毒的痛苦实在难以承受,云鹤雪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张开了嘴。
在他唇瓣微启的瞬间,岳青山似乎看到他眉心那缕青黑之气骤然深浓了一分,心中莫名一悸,但情势紧迫,她不及细想,立刻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赤阳丹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暖流顺喉而下,开始驱散那蚀骨的寒意,云鹤雪闷哼一声,立刻盘膝坐好,引导药力对抗寒毒。
他周身的寒气似乎被压制住了一些,颤抖也略微平复,然而,他眉宇间那抹青黑,在赤阳丹灼热药力的映衬下,非但未散,反而如同盘踞的毒蛇,更显清晰。
岳青山不敢打扰,默默守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屋内寂静,只余他微弱的呼吸声,惨淡的月光映得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岳青山极少这样近地看过他,这个永远雅正端方,连衣褶都不曾乱过一分的人,此刻墨发散乱,汗湿的发丝黏在额间,长睫上凝着的霜气化作水珠,正顺着紧绷的颊线往下滑。
她盯着那滴水珠,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一种伸手替他揩去的冲动。
然后她的手只是僵在半空中,像被寒意刺到了理智,她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在做什么?竟敢这样直视师尊的狼狈,甚至滋生这等大不敬的念头。
可目光却不受控地在他脸上流连,从他紧抿的薄唇,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这一份无人得见的脆弱,此刻独独摊开在她眼前。
目光代替手指细细描摹师尊的眉眼,一股混杂着背德感的掌控欲悄然滋长,让她既惶恐,又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兴奋。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的寒气逐渐消散,然而,就在岳青山以为危机已过时,异变陡生!
云鹤雪身躯猛地一震,“哇”地一声,竟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散发出比之前更加阴寒的气息!
而他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顷刻间煞白一片,气息也急剧萎靡下去,竟直直向后倒去!
“师尊!”岳青山骇然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倒下的身体。
触手之处,一片冰寒,仿佛抱着一块万载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