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喝，裹挟着磅礴灵压轰然压下，司婉闷哼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头顿时腥甜上涌，她骇然抬头，只见云鹤雪已逼至近前，一只冰冷修长的手虚虚扼住了她的咽喉。

云鹤雪微微俯身，虽未触碰她，但那令人心悸的恐怖灵力已如锁链绕颈，让她陷入窒息当中。

“司婉，”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再说最后一次，如何管教弟子是我璇玑峰的内务，青山性子率直，确有顽劣偏激之处，需严加磨砺导正，但在这世间，唯有她的师尊有资格训诫她。”

“至于你……”他指尖微抬，一道冰寒气息掠过司婉的脸颊，激起她一阵颤栗，“管好你的嘴，做好你分内之事，若再让我听到半句关于青山的污蔑妄言，或是看到你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

“我舍不得动绾绾的脸，不代表舍不得动你。”

“毕竟，赝品终究是赝品，碎了，也就碎了。”

话音落下，扼住咽喉的灵力骤然消散，司婉踉跄后退，大口喘息，脸上血色尽褪，看向云鹤雪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恐惧。

云鹤雪不再看她，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深渊底部。在那里，魂光已然落地，幽暗的光芒在涧水边隐约闪烁。

他袖中的手，不禁握紧，下一刻，雪白身影化作流光，向着崖底疾坠而去。

司婉独自留在悬崖边缘，寒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和裙裾，她缓缓抬手，看着指尖伤口晕出淡淡的血痕，她低头看着那抹血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赝品……碎了就碎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飘散在凛冽的崖风中，无人在意。

——

下坠。

永无止境般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嘶吼，像千万冤魂的哭嚎，失重感攥紧五脏六腑，岳青山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加速，坠落向无底的黑暗，崖壁的轮廓在余光中飞速上掠，化为模糊的灰影。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就这样算了。

师尊那一掌击落的不只是她的身躯，更击碎了她对他最后一点希冀。她以为强迫他发生亲密之事，便能让他们之间缔结更亲密的关系。

可她错了，她怎么能捂化一颗寒冰做的心呢？

也许就这样坠落，粉身碎骨，与故友奚衡在地狱重逢，也很好。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

求生的本能像野火般燎原，瞬间烧尽了那点可悲的自弃。

可枯藤断了，御剑符也没拿到。

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整个人再次坠入黑暗，这一次，连徒劳的挣扎都显得可笑。

结束了。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被重力拉扯，坠向未知的深渊，耳畔风声呼啸，却渐渐变得遥远。

可一束光毫无征兆地笼罩住了她。

而在光芒中央，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他像是一团飘动的烟雾，他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不断翻涌、重组，渐渐勾勒出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

那是一张岳青山熟悉到骨子里，又陌生了两百年的脸。

魂魄睁开了眼，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他看向正在坠落的岳青山，神色僵硬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然后，他向下俯冲，速度比岳青山的坠落更快，双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牢牢拥入怀中。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甚至没有真实的触感。

岳青山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片冰冷的雾，雾中带着淡淡的、似曾相识的气息，明明冷得彻骨，却给她带来莫名的安心。

那魂魄的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和膝弯，将她稳稳托住，像一片羽毛缓缓沉降。

岳青山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魂光勾勒出他那清隽的眉眼，鼻梁挺拔，唇角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天生一张芙蓉面。

岳青山确信那就是奚衡的脸，可……又不太像。

记忆里的奚衡总是嬉皮笑脸，眼底永远闪着狡黠的光，而眼前的魂魄，虽然笑着，眼睛里却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苍凉。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