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轻轻舞动。沈叙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物理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栋红砖旧楼上。
那是他昨天去过的地方,也是遇见江寻的地方。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转学生——沈叙同学,他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从城东的实验中学转来我们学校,希望大家多多帮助他融入新环境。”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叙,带着高中生特有的好奇与审视。他站起身,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迅速坐下。转学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初中三年他转了两次学,早已习惯作为“新来的”被打量。
“你就暂时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江寻同学旁边。”李老师指了指沈叙现在的座位,“等月考后我们会重新排座位。”
沈叙愣了一下。江寻?是同名同姓,还是昨天那个在旧教学楼里又哭又笑的江寻?他环顾教室,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早读铃响前五分钟,教室里逐渐坐满。沈叙左边的座位依然空着,桌面干净得不像有人使用。他前排的两个女生不时回头偷看他,窃窃私语。
“你就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前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转过身,友善地伸出手,“我叫林浩,班里的体育委员。”
沈叙与他握了握手,“沈叙。”
“实验中学不是全省重点吗?怎么转到我们这所普通高中来了?”林浩好奇地问。
“家搬得近了,这里离家近。”沈叙简短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个空座位。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你在等江寻啊?他经常迟到,但老师从来不说他。”
“为什么?”
“谁知道呢。”林浩耸耸肩,“他有点怪,但人不坏。就是...”他欲言又止,恰好这时早读铃声响了。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匆匆走进。沈叙抬头,呼吸微微一滞。
正是昨天那个江寻。
今天的他穿着整洁的校服,白衬衫一尘不染,深蓝色长裤熨烫得笔挺。与昨日那个蜷坐在尘埃中、脸上挂着泪与笑的身影判若两人。他快步走到沈叙旁边的座位,安静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全程没有看沈叙一眼。
沈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五味杂陈。昨天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江寻含泪的笑容,那句“你好像一个,我等待了很久的奇迹”,还有后来在手机上的简短交流。这一切都让他对今天的重逢充满期待与疑问。
江寻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露出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同学,你好。”
沈叙愣了一下,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太过生疏,仿佛他们从未见过。
“昨天...”沈叙刚开口,江寻就微微蹙眉,眼神清澈,却充满了完全的陌生与礼貌的疏离。
“昨天怎么了?”江寻轻声问,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补充道:“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叙头上。他怔怔地看着江寻,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纯粹的困惑和陌生。
“不,没什么。”沈叙最终说道,转回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心里却翻江倒海。
前排的林浩转过头,好心低声提醒:“别在意,他记性不好,昨天的事今天就忘。”
“什么意思?”沈叙压低声音。
“就是一种病,听说他记不住新发生的事情。”林浩解释道,“所以老师也不计较他迟到早退的,反正他第二天就忘了。”
沈叙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寻,后者正专注地看着语文课本,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柔和。这怎么可能?昨天他们明明有过那么深刻的相遇,还有手机上的交流,难道这一切江寻真的全忘了?
早读课结束后是第一节课数学。沈叙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讲解函数,余光不时瞥向身边的江寻。他注意到江寻听课非常专注,笔记做得工整详细,偶尔还会在课本边缘画一些小图案,像是辅助理解的思维导图。
课间休息时,沈叙鼓起勇气再次尝试与江寻交流。
“我叫沈叙,今天刚转来。”他自我介绍道。
江寻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但疏远的笑容:“我知道,早上老师介绍过。我叫江寻。”
“我们...昨天见过面。”沈叙试探着说。
江寻的表情变得困惑:“昨天?不可能吧。我昨天请假去医院了,一整天都不在学校。”
沈叙愣住了。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在旧教学楼见过,他还通过手机与江寻聊过天。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翻到与江寻的聊天记录,却发现那条对话消失了,好友列表里也没有江寻的账号。
“怎么了?”江寻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沈叙收起手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一切太诡异了,如果不是他确信自己神志清醒,几乎要怀疑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讲解的是相对论基础。当提到“时间膨胀效应”时,沈叙注意到江寻突然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异常专注。
“如果一个人以接近光速运动,时间对他来说会变慢。”物理老师解释道,“这就是所谓的‘双生子悖论’——一个宇航员在太空旅行回来后,会发现他比留在地球上的兄弟年轻。”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多觉得这个理论有趣但离现实太远。唯有江寻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极其重要的问题。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准备去操场上体育课。江寻收拾好书本,站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沈叙放在桌角的笔袋。
“对不起。”他连忙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的文具。
当两人的手同时伸向那支限量版耳机时,指尖不经意相触。一瞬间,江寻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电流击中般震了一下。
“这是你的?”他盯着那副耳机,声音有些异样。
“嗯,昨天在旧教学楼找到的。”沈叙故意提到旧楼,观察江寻的反应。
江寻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在回忆什么。但很快,他摇了摇头,那种茫然的表情消失了。
“很特别的耳机。”他轻声说,将耳机递还给沈叙,手指微微发抖。
“你喜欢?”沈叙问。
江寻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匆匆离开了教室。
体育课上,全班在操场集合。沈叙心不在焉地做着热身运动,目光始终追随着江寻的身影。他看到江寻独自一人在跑道边缘慢跑,姿态轻盈,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别太在意江寻的事。”林浩跑到他身边,边活动手腕边说,“刚来时我们都觉得奇怪,后来就习惯了。他除了记不住新事情,其他方面都很正常,成绩甚至很好。”
“他一直都这样吗?”沈叙问。
“听说不是。是一年多前突然变成这样的,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林浩压低声音,“有传言说他经历过一次事故,但班主任严禁大家讨论。”
沈叙若有所思。如果江寻真的记不住新发生的事情,那他是如何保持好成绩的?学习本身就是不断积累新知识的过程。
自由活动时间,沈叙看见江寻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专注地写着什么。他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他在长椅另一端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