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数学老师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去年全国奥数竞赛的压轴题,有谁愿意尝试一下?”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片沉默。同学们或低头避开老师的视线,或盯着题目皱眉苦思。沈叙认得这种题型,他在实验中学时受过专门训练,正准备举手,余光却瞥见了身边的异常。
江寻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黑板,右手无意识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书写。起初只是几个零散的符号,但很快,笔尖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行行公式流畅地倾泻而出,仿佛那不是思考的结果,而是早已储存在大脑中的信息正被机械地提取。
沈叙屏住呼吸,看着那张普通的草稿纸上迅速填满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方法。第一种运用了高等数学中的拉格朗日乘数法,远远超出了高中生的知识范围;第二种则是巧妙的代换技巧,展现了出类拔萃的数学直觉;最令人震惊的是第三种,它引入了一个极为罕见的数学定理,沈叙只在父亲收藏的专业期刊上见过类似的推导。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当江寻写下最后一个符号时,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眼神从专注转为茫然,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这...是我写的?”江寻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纸面,那些复杂的公式在他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沈叙拿起那张草稿纸,心中震动不已。这绝非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写出的东西,即使是数学竞赛的常胜将军,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出三种如此精妙的解法。江寻的过去,究竟是什么?
“江寻同学,你有什么思路吗?”陈老师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
江寻猛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我...不太确定。”
沈叙迅速举手:“老师,江寻刚刚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些想法,我觉得很有启发性。”
陈老师走近他们的座位,接过沈叙递来的草稿纸。起初他的表情是随意的,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专注,最后几乎是震惊。
“这...这些解法...”陈老师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寻,“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方法?”
江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种熟悉的空白感再次笼罩了他——他不知道这些知识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道每天醒来时身边的世界为何如此陌生。
沈叙及时解围:“江寻平时很喜欢研究数学,可能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吧。”
陈老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拿着草稿纸回到讲台,开始讲解江寻提供的第二种解法。教室里响起阵阵惊叹,同学们投向江寻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但沈叙注意到,江寻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江寻仍坐在座位上,盯着那张草稿纸发呆。
“你还好吗?”沈叙轻声问道。
江寻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迷茫:“我不记得我学过这些东西。但它们就在那里,在我的脑子里...就像有人把它们放在那里一样。”
沈叙想起江寻关于时间循环的叙述。如果江寻真的经历了近百次循环,那么在这重复的日子里,他是否有机会学习这些高深的知识?还是说,在循环开始之前,江寻就已经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有时候,知识会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留在记忆里。”沈叙谨慎地说,“重要的是,它们确实对你有帮助,不是吗?”
江寻轻轻摇头:“你不明白。这种感觉...就像你在自己的身体里,却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每次发现这些‘隐藏’的知识,我都感到害怕——我到底是谁?我的脑子里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这番话让沈叙心头一紧。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江寻的处境。记忆障碍不仅仅是忘记,还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记得”一些本不该记得的东西。
午休时分,沈叙陪江寻来到图书馆。在沈叙的建议下,他们开始查阅数学专业书籍。令人惊讶的是,江寻能够轻松理解那些对大学生都颇具挑战性的内容,甚至能指出一本高等数学教材中的印刷错误。
“这里,这个公式的符号错了。”江寻指着一页上的积分公式说,“应该是负号,不是正号。”
图书管理员核实后证实江寻是正确的——那是一本知名教材中罕见的印刷错误,通常只有专业领域的教授才会注意到。
随着发现的增多,江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一次证实他拥有超常的知识,都像是在证实他对自己的一无所知。
“我们该回去了。”沈叙终于说道,担心江寻的状态。
江寻却摇头,径直走向物理区,抽出一本关于量子力学的专著。他快速翻动着书页,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时间、观测者效应、量子叠加态...”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抬头看向沈叙,“我的情况...可能与这些概念有关。”
沈叙接过那本书,看着江寻指出的段落,那是关于量子记忆和时间的理论探讨,充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
“你能理解这些?”沈叙惊讶地问。
江寻的表情复杂:“不仅理解...我觉得我见过这些公式的实际应用。”
这句话在沈叙心中激起千层浪。如果江寻不仅理解这些高深理论,还见过它们的实际应用,那么他的过去必定非同寻常。
离开图书馆时,沈叙注意到江寻悄悄将一本小册子塞进了书包。他假装没有看见,但心中疑云更浓。
下午的课程对江寻而言似乎成了一种煎熬。每当老师讲到复杂的概念,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恍惚,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什么。沈叙仔细观察,发现那是一些奇怪的符号,与他在江寻笔记本和那枚徽章上看到的图案有相似之处。
放学后,江寻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回家,而是对沈叙说:“我想再去旧教学楼看看。”
沈叙点头同意。他隐约感觉到,今天的发现可能是一个突破口,通往江寻过去的钥匙。
旧教学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但当他们走近时,却发现入口处的围栏已经被加固,还挂上了新的警示牌:“危楼,严禁入内,拆除倒计时:15天”。
“施工提前了。”沈叙皱眉道。
江寻站在围栏前,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慌:“不,不能让他们拆掉这里...”
“为什么?这栋楼对你很重要吗?”
“我不知道...”江寻按住太阳穴,表情痛苦,“但我感觉...答案就在这里。如果楼被拆了,我可能永远找不到真相了。”
沈叙观察着围栏,发现侧面还是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缺口。他示意江寻跟上,两人悄悄钻了进去。
楼内的气氛与往常不同,一些地方已经贴上了编号标签,似乎是拆除前的准备工作。江寻熟门熟路地走向二楼,但这次他没有去那间熟悉的教室,而是转向走廊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这里...我应该来过这里。”江寻轻声说,手放在门把上。
门锁着。但江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工具——沈叙认出那是从图书馆带走的小册子里夹着的东西——轻轻在锁孔里转动了几下,门就应声而开。
沈叙惊讶地看着江寻:“你会开锁?”
江寻自己也显得很吃惊:“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应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