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在校园里打着旋儿。沈叙站在心理咨询中心门外,犹豫了片刻,才抬手敲响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沈叙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得舒适而专业的办公室。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书架上有序地排列着心理学书籍,窗台上几盆绿植生机勃勃。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细框眼镜的女医生从书桌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是沈叙同学吧?预约时说你想咨询关于帮助同学适应的问题。”李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
沈叙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他事先准备了说辞,但真到了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放松点,”李医生温和地说,“这里的一切对话都会保密。你想喝点什么吗?茶还是热水?”
“热水就好,谢谢。”沈叙接过李医生递来的纸杯,温暖从掌心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他的紧张。
李医生回到座位上,打开笔记本:“那么,是关于哪位同学的问题呢?”
“是我的同桌,江寻。”沈叙谨慎地开口,“他有些...记忆方面的问题。”
李医生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是的,江寻的情况学校有备案。24小时记忆重置,对吗?”
“是的,但...”沈叙斟酌着用词,“事情可能比这个更复杂。”
李医生的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书写:“哦?怎么说?”
沈叙开始描述他观察到的现象,隐去了时间循环、旧教学楼实验等关键信息。他谈到江寻偶尔展现的非凡能力——无意识解出高难度数学题、精准的运动反应、对专业知识的直觉理解。他还提到了那些素描本上的精密图案,以及镜中偶尔出现的冰冷眼神。
随着叙述的深入,沈叙注意到李医生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沈叙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那不是普通心理咨询师听到奇特案例时的好奇,而更像是一种...认出了什么的震惊。
“这些现象持续多久了?”李医生问,声音依然平稳,但沈叙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从我转学来就注意到了,但最近越来越频繁。”沈叙回答,“李医生,您觉得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李医生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人类的记忆和意识是非常复杂的领域。有时,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会创造出一些...替代性的机制。”
这个回答含糊其辞,让沈叙感到不满:“您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案例吗?”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您似乎...不太惊讶。”沈叙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李医生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浮现一丝苦笑:“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们接受训练,不对来访者的叙述表现出过度反应。但这不代表我不重视你说的情况。”
她站起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翻到某一页,然后又合上,放回原处。这个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波动。
“沈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医生回到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为什么对江寻的情况如此关注?仅仅因为是同桌吗?”
这个问题直击沈叙的内心。他思考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明确的答案。起初是好奇,后来是同情,再后来是一种责任感,而现在...
“我觉得他需要帮助,”沈叙最终回答,“而我是唯一注意到这些异常的人。”
“唯一?”李医生挑眉,“你确定吗?”
这句话带着深意,让沈叙心中一凛。难道李医生知道还有别人在关注江寻?或者是暗示她自己对江寻的情况早有了解?
“我不确定,”沈叙承认,“但至少,我是每天与他最接近的人。”
李医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同学,你相信直觉吗?”李医生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沈叙愣了一下:“直觉?”
“嗯,那种没有理由的感知,对人或事的本能判断。”李医生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锐利。
沈叙想起陈烁提到的直觉,想起江寻偶尔展现的预知能力,点了点头:“我相信有些感知是超越理性解释的。”
李医生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么,请相信你的直觉。在帮助江寻的过程中,如果感觉某件事不对劲,或某个人不可信,请重视那种感觉。”
这番话像是警告,又像是鼓励。沈叙感到李医生知道得远比她说出来的多,但出于某种原因,她选择不直接分享那些信息。
咨询时间即将结束时,李医生合上笔记本,表情变得格外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