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好。”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说的很认真。
苏晚心里松了口气,脸有点热:“随便做的,合口味就好。”
吃完饭,苏晚起身收拾碗筷。傅承昀也站了起来,但他没马上离开,而是走到玄关,从那个黑色登机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他走回客厅,在苏晚准备进厨房时,叫住了她。
“苏晚。”
苏晚转过身。
傅承昀把那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动作很自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平淡,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路过一家小店,看着适合你。”
苏晚愣住了,看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礼物?给她的?
她迟疑着,放下手里的碗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的接过那个盒子。盒子很轻,摸起来滑滑凉凉的。
“打开看看。”傅承耘说,自己则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好像很累的样子。
苏晚听话的打开了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的躺着一枚胸针。
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翅膀不是对称的,而是用很细的银丝勾出不规则的纹路,上面镶着像星星一样的蓝宝石和祖母绿碎钻,颜色配得很好看,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蝴蝶的身体是一颗温润的珍珠,眼睛是两颗小黑钻。整个设计很灵动,又有点复古的美感,完全是苏晚喜欢的风格——她确实一直喜欢蝴蝶,觉得它脆弱又美丽,代表了蜕变和自由。
她呆呆的看着这枚胸针,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宝石。很美,非常美。而且,这胸针看起来是手工做的,设计很特别。
“这......太贵重了。”她抬起头,看向傅承昀,声音有点干。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这份“心意”,让她不知道怎么办。
傅承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见这话只是淡淡的说:“不贵。一个小众工匠品牌,觉得你会喜欢。”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路过”、“看着适合”就随手买了。
苏晚的心跳却乱了。她攥紧了丝绒盒子,低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傅承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紧握着盒子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又闭上眼,“我去洗个澡。”
他起身,走向主卧。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看手中闪光的蝴蝶胸针,心里很乱。
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蝴蝶?是巧合吗?还是......他注意到了什么?
她把胸针小心的放回盒子收好,然后继续收拾餐桌。洗碗的时候,还有点心神恍惚。
等她收拾完厨房出来,傅承昀已经洗完澡,换上了深灰色居家服,正坐在沙发上。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但好像没在看,只是望着窗外出神。湿漉漉的黑发搭在额前,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些居家的慵懒。
他的行李箱还放在玄关。
苏晚想了想,走过去,轻声说:“行李箱我帮你整理吧?”
傅承昀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苏晚便拉着那个登机箱,走进主卧的衣帽间。箱子很轻,没带多少东西。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的放着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还有几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她把他的衣物拿出来,该挂的挂好,该送洗的放一边。然后拿起那几个礼品盒,看样子是给家人的礼物。有给傅父的雪茄,给傅母的丝巾,给傅知意的最新款电子产品......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写着收礼人和物品。
这大概是周谨或者秘书准备的。很周到,但没什么个人感情。
苏晚把这些礼物一一拿出来,准备放到一旁。就在她拿起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时,手指却碰到盒子底部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她愣了一下,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是一张打印的清单,标题是“傅总柏林行程备用礼品清单”。下面列着七八项:
1. 傅先生(父亲)- 雪茄,Davidoff Anniversario No.3 (已购)
2. 傅夫人(母亲)- 丝巾,Hermès 90cm (已购)
3. 傅小姐(妹妹)- 最新款耳机 (已购)
4. 商业伙伴A - ...
5. 商业伙伴B - ...
清单列得很详细,品牌、型号都标清楚了。显然,这是秘书提前准备好的制式化礼品指南。
而苏晚刚刚拿出来的那些礼物,都在清单上。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清单,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
没有。
清单上,没有任何一项,是“小众工匠品牌蝴蝶胸针”。
没有“傅太太 - 蝴蝶胸针”。
她送给自己的那枚胸针,不在秘书精心准备的、涵盖所有人的礼品清单上。
这意味着......那枚胸针,不是出自秘书的“例行公事”。不是清单上的一项“任务”。
它是傅承昀自己买的。在他紧张的出差行程里,“路过”某个不知名的小店,看到,觉得“适合她”,然后买下来的。
这个发现,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在胸口狂跳起来。
她拿着那张冰冷的打印清单,手指微微发抖。目光又落回那个装着蝴蝶胸针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上。
所以......那不是“顺手”买的“小礼物”。
那可能......是他特意为她挑的。
这个念头带来的震撼和涌上来的复杂情绪,瞬间将她淹没。有难以置信,有慌乱,有隐隐的喜悦,还有更多的......迷茫。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因为最近关系缓和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手里这张轻飘飘的打印清单,和那枚沉甸甸的蝴蝶胸针,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她眼前碰撞。最后,胸针代表的那一点点微弱的、超越责任和惯例的可能,悄悄压倒了清单所代表的冰冷秩序。
苏晚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她才慢慢的、小心的把那张清单重新折好,放回那个空了的礼品盒底部。然后把所有礼物归置好,合上行李箱。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衣帽间,轻轻带上主卧的门。
客厅里,傅承昀依旧坐在沙发上,文件摊在膝头,但他好像没在看,只是望着某个点出神。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
“整理好了?”他问。
“嗯。”苏晚点点头,声音有点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礼物都放在衣帽间了,清单......在盒子里。”
“好。”傅承昀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想看出什么,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辛苦了。”
“不辛苦。”苏晚低声说,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那个......胸针,很漂亮。真的。”
傅承昀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苏晚说完,就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有点虚,像踩在棉花上。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长长的、无声的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看着空空的掌心,那里好像还躺着那枚闪光的蝴蝶,和那张冰冷的清单。
这一夜,注定又要失眠了。
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她心里翻腾的,是一种更混乱,也隐隐带着一丝微弱光亮的......期待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