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金色的光。空气里的灰尘在光里慢慢的浮动,周围安静得过分。
苏晚已经醒了很久了。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着上面的纹路从模糊变得清晰,看着晨光一点点赶走黑暗。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公寓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主卧的门开了又关,浴室传来水声,然后是脚步声。
傅承昀在走动。
他是在准备早饭?还是......在等自己?
苏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凌晨三点醒来后就没慢下来过,快得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昨天晚上,傅承昀说:我们明天谈。
现在,明天到了。
她该怎么办?要说什么?怎么解释那些流言?怎么面对他可能会有的疑问和失望?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后,苏晚还是掀开被子起了床。洗漱,换衣服,整理头发,每一个动作都机械又缓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推开客房门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傅承昀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晨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听到动静,傅承昀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有点僵硬。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睡衣下摆,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早。”
“早。”傅承昀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睡得好吗?”
很平常的问候,但他的眼神太深,好像要把她看透了。
苏晚避开他的视线,走向厨房:“还好。你......要吃点东西吗?我煮粥。”
“不用,我冲了麦片。”傅承"昀说,视线跟着她移动,“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苏晚的心脏猛的一缩,脚步停在原地。她背对着傅承昀,手指紧紧的抓着料理台的边,指节都白了。
几秒后,她转过身,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你刚回来,累了吧?要不......先休息?谈话......改天吧。”
她说的很快,好像怕自己会后悔。说完就转身打开冰箱,假装要找东西,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拿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工作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傅承昀的声音:“你在躲什么?”
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却让她觉得无处可逃。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她关上冰箱门,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拿的。
“我没有......”她转过身,想解释,但对上傅承昀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傅承昀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些他说不出的情绪。
“苏晚,”他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昨天晚上你睡得不安稳,今天早上又急着躲开。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是顾衍的告白,是秦薇的算计,是满天的流言,是她心里的一切都塌了。
但这些,她能说吗?
如果说了,他会信吗?还是会跟别人一样,觉得她是在狡辩,在推卸责任?
苏晚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你刚回来,应该先休息。”
这话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自己都不信。
傅承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让她心慌。
就在苏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傅承昀忽然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傅承昀的眼睛。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沙发边,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看的纸袋。
他走回来,把纸袋递给她。
“给你的。”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苏晚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浅咖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一个牌子的logo,不是什么奢侈品大牌,而是一个有名的手工羊毛牌子。
“这是......”她迟疑着接过。
“出差带的。”傅承昀简单的说,“打开看看。”
苏晚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小心的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羊毛披肩。
是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披肩,带着流苏,摸上去很软,是上好的羊绒。颜色和款式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要是平时,收到这样的礼物,她肯定会很开心。
但现在,看着这条披肩,她心里却五味杂陈。
秦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承昀哥这次出国,好像要去一趟巴黎?......他每年都会在她忌日前后去一趟,在她最喜欢的塞纳河边走走......”
所以,这条披肩,是他在巴黎买的吗?
在他去怀念前妻的时候,顺手给她带的礼物?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刺痛。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的快听不见了,“很漂亮。”
傅承昀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毛和微微发抖的手指,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想起昨天晚上烟灰缸里的烟头,想起她惊醒时眼里的慌乱,想起今天早上她明显的躲闪。
这些不正常的地方都指向一件事,她心里有事,而且不想跟他说。
“不喜欢?”他问,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没有,很喜欢。”苏晚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只是......你工作那么忙,还想着给我带礼物,太麻烦了。”
这话说的客气又疏远,像是在故意拉开距离。
傅承昀的眼神暗了些。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喜欢就好。”
谈话好像就到这里结束了。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但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却更重了。她抱着披肩,转身想回厨房:“那......我去煮粥。”
“不用了。”傅承昀叫住她,“我一会儿要去公司。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看怀里的披肩。
浅灰色的羊绒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摸着温暖又柔软。
但她却觉得,心里冷得像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