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雷文就醒了。

不是睡醒了，是饿醒的，也是被墓园清晨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冻醒的。他蜷在土坡后面，把破斗篷裹得更紧些，但没什么用。寒气像是能穿透所有布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灰白的天。又一天。

胃里空得发疼，昨天那点野葱和面包渣早就消化完了。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左手掌的伤口经过一夜，被荨麻汁敷过的地方似乎好点了，至少没有发炎流脓的迹象，但活动时还是会抽痛。

他看向旁边。奈亚站在几米外，背对着他，面向墓园外逐渐泛亮的城市轮廓。那身粗呢外套在晨雾里显得有些朦胧，但依旧整洁得扎眼。

“早。”雷文哑着嗓子说。

奈亚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雷文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和土。他走到昨天发现野葱的地方，又仔细搜寻了一遍，只找到几根更细小的。他把这些小心拔出来，连同昨天剩下的干苹果一起，这就是今天的早餐了——如果能算早餐的话。

他分了一半野葱给奈亚，自己把另一半和苹果小口吃掉。野葱辛辣刺鼻，苹果干涩无味，混在一起吃下去，胃里勉强有了点东西，但离“饱”还差得远。

吃完东西，他开始考虑今天的事。

昨天晚上的“踩点”算是成功了，证明奈亚确实能从那些暴力冲突中收集到“暗蚀之息”。但效率呢？按照奈亚的说法，一次普通斗殴的“产量”，大概够祂维持小半天不那么明显的消耗？雷文不太确定，但肯定不够“恢复力量”这种大目标。

而且，总不能每天晚上都蹲在旧水渠边等着看人打架。风险太大，效率也低。得想更可持续的办法。

他正琢磨着，墓穴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小男孩探出头来，看见雷文，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

孩子还是那副脏兮兮的样子，但精神似乎比昨天好点。他跑到雷文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是雷文昨天给他的那块包袱布，现在包成了一个小包裹。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烤过的东西，还有一小把干瘪的豆子。

小男孩把布包往雷文面前推了推。

雷文愣了愣：“给我的？”

小男孩用力点头，指了指雷文的肚子，做了个“饿”的动作。

雷文心里一暖。他拿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有股焦香味，像是用火烤过的粗麦饼，虽然硬，但比昨天的面包看起来强多了。豆子虽然干瘪，但也是能填肚子的东西。

“谢谢你。”雷文说，声音温和了些，“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男孩指了指墓园外，又做了个偷偷摸摸、然后快速跑掉的动作。

雷文明白了。大概是趁早市人最多的时候，从哪个摊子上“顺”来的。风险不小，但这孩子为了这点食物愿意冒险。

他没多问，把麦饼掰开，分了小半块给小男孩，又抓了一小把豆子给他。小男孩摇摇头，指了指自己鼓囊囊的衣兜，意思是他还有。

雷文也没坚持，把剩下的食物小心包好，收进怀里。有了这些，今天至少不用为饿肚子发愁了。

“昨晚的事，你听到了？”雷文问。

小男孩点点头，小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他做了个手势，指指水渠方向，又做了个“很多人”的动作，然后摆摆手，摇摇头。

雷文皱眉：“意思是……昨晚那种事很常见，但有的时候人很多，很危险？”

小男孩点头，又做了个“躲起来”的动作。

“明白了。”雷文说。也就是说，水渠那边虽然是“事发地”，但情况不稳定，有时候可能会碰上大规模的冲突或者更危险的人物，不适合经常去蹲守。

需要更稳定的“来源”。

他想了想，又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总是有人……嗯，特别难过，特别痛苦？不一定打架，就是……一直很难受那种？”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他拉起雷文的手，指了指墓园深处。

雷文跟着他往墓园里面走。奈亚也无声地跟了上来。

他们穿过一片更密集的荒坟，来到墓园最深处，靠近坍塌旧城墙的地方。这里比外面更加荒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小男孩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枯草，露出一小片稍微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有个小小的土堆，前面插着一块歪斜的木板，木板上用炭灰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已经模糊不清了。土堆前，放着一个破了一半的陶碗，碗里有些干枯的野花。

小男孩指着土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他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又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

雷文明白了。这里埋着孩子认识的人。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朋友。孩子会经常来这里，难过，想念。

他看向奈亚。

奈亚的目光落在那土堆上，暗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悲伤。怀念。持续而绵长。”祂顿了顿，“虽然不如爆发性情绪强烈，但稳定，纯粹。可以作为……补充。”

雷文点点头。这就像有了个稳定的“情绪产出点”，虽然产量不高，但胜在持续、安全。

“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吗？”雷文问小男孩。

小男孩想了想，又带他们去了墓园另外两个角落。一处是几个连墓碑都没有的乱葬坑，另一处是个被野草淹没的、更古老的石坟。孩子比划着说，有时候会有流浪汉或者失去亲人的人来这些地方哭，或者就是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好地方。”雷文低声对奈亚说，“安全，隐蔽，而且‘原材料’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