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好。雷文重新打起精神。他找出一小块猪油——这是前两天买肋排时特意留下的板油熬的，原本打算用来保养工具。又找出一点之前做皮具剩下的蛋清。再加上柯林给的神秘胶，一共三种介质。

实验继续。这次他更加小心，每种介质都先取少量，与赤铁矿粉和鞣酸蓼浸液进行小比例混合测试，记录下混合难易度、涂布效果和初步显色。

猪油混合的膏体最细腻顺滑，很容易涂开，但干了之后颜色偏暗，光泽油腻，摸上去手感也不太好。

蛋清混合的浆液流动性好，涂布均匀，干了之后颜色比较鲜亮，但附着力似乎一般，轻轻一蹭就有粉末掉下来。

柯林给的胶最难伺候，但奇怪的是，用少量温水充分化开后，先与鞣酸蓼浸液混合，再极其缓慢地加入赤铁矿粉，同时快速搅拌，最终得到的浆液虽然还是粘稠，但均匀度提高了很多。涂在皮料上，干透后，颜色是三种中最沉稳的，带着一种内敛的暗红光泽，确实有那么点“落日铁锈”的意思，而且附着力很强，用力摩擦也不怎么掉色。

“看来关键在这胶上。”雷文看着那块相对成功的试验品，若有所思，“而且混合顺序和手法很重要。”

奈亚点点头：“胶的成分有待分析，但初步判断，其中可能含有某种天然树脂或改性成分，既能作为粘合剂，又能与铁离子和鞣质形成稳定复合物，增强色牢度和特殊质感。”

找到了大致方向，后面的调整就容易了些。雷文和奈亚又花了两天时间，反复试验胶水与水的比例、赤铁矿粉的研磨细度（他们用老约翰帮忙做的石臼把一部分粗粉磨得更细）、鞣酸蓼浸液的浓度和加入时机，以及涂刷的厚度和遍数。

失败还是很多。有时候颜色对了，但皮料变得僵硬；有时候质感很好，颜色却又偏了。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们离目标更近一步。

阿谷这几天也没闲着。小家伙不知从哪儿捡回来几个小小的、表面粗糙的陶片，洗干净后，学着雷文的样子，用那些染失败的、颜色奇怪的边角料，剪剪贴贴，竟然拼出了几个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形状的小动物图案，用剩的胶粘在陶片上。他宝贝似的拿给雷文看，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

“这是……鸟？”雷文仔细辨认着那块由暗红、深褐和灰绿色碎皮拼成的图案。

阿谷用力点头，指着窗外叽叽喳喳叫的麻雀。

雷文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拼得不错！像！”

阿谷高兴地把陶片揣进怀里，跑出去继续他的“创作”了。

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雷文心里那点因为实验不顺而产生的焦躁，不知不觉散去了不少。他转头看向工作台，奈亚正拿着最新一批试验皮料，在窗边的自然光下比对颜色。

阳光照在祂银白的发梢和专注的侧脸上，给那非人的完美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毛边。祂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进行着极其精密的比对和计算。

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堆满杂乱材料和试验品的作坊，这个曾经冰冷神秘的邪神，还有窗外跑闹的孩子，以及自己手上沾着的各色染料……所有的一切，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真实而踏实的温暖。

实验还没成功，柯林的意图依旧不明，前路还有许多未知。

但雷文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点点地摸索，一次次地尝试，为了一个具体的目标而努力，身边有可以依靠和分享的同伴，日子过得充实而有盼头——这大概就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矿物、草药、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奈亚身上的冷冽气息。

“下一组，试试把胶水化开后静置一晚再用，”他开口道，声音平稳而坚定，“看看会不会更好混合。”

奈亚转过头，暗金色的眼眸看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