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文认出来了，那老人是“跛脚吉姆”，那个卖草药的贩子。少年应该是他的学徒或者家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但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出声。这片贫民区，像“黑蝎”这样的小帮派多如牛毛，划地收钱是常事。

雷文脚步顿了顿。他不想惹麻烦。“黑蝎”的人比“黑鼠”更凶，人更多。而且吉姆和他只是一面之缘的买卖关系。

就在这时，吉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又跌倒了。那少年急得眼睛都红了，徒劳地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打手，换来的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得他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雷文心头。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在旧水渠边看到的那个被打的孩子，想起了阿谷，想起了那种被欺凌、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肩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

是奈亚。

“你想介入？”奈亚的声音直接在雷文意识中响起，平静无波。

“他们太过分了。”雷文在意识中回应。

“风险评估：对方五人，有武器，情绪亢奋。直接冲突对你不利。可采取其他方式。”

“什么方式？”

奈亚没有立刻回答。但雷文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准的“意”从奈亚身上扩散出去，如同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拂过现场。

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正骂骂咧咧、抬脚要踹向地上草药的疤脸头目，忽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香蕉皮，整个人失去平衡，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手里的短棍也脱手飞了出去，正砸在旁边一个同伙的脚背上，疼得那人龇牙咧嘴。

几乎同时，另一个打手挥向少年的棍子，不知怎么的，轨迹偏了那么一丝，擦着少年的肩膀掠过，只撕破了衣服。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地面似乎也微妙地“滑”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扑倒。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哄笑和惊呼。

“妈的！怎么回事？！”疤脸头目狼狈地爬起来，又惊又怒，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其他几个打手也面面相觑，刚才那几下意外来得太巧了。

“老大……这、这地方有点邪门……”一个打手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贫民区迷信的人多，对无法解释的“意外”往往心怀敬畏。

疤脸头目脸上横肉抽动，看了看还在低声哄笑的人群，又看了看摔了一地的草药和虽然害怕但眼神倔强的少年，再想到刚才自己莫名其妙摔倒的狼狈，心里也有些发毛。

“……晦气！”他骂了一句，弯腰捡起自己的短棍，狠狠瞪了吉姆和少年一眼，“今天算你们走运！下次再让老子看见，砸了你的摊子！我们走！”

几个打手如蒙大赦，赶紧跟着头目，骂骂咧咧却又有些仓促地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有好心人帮吉姆捡起洒落的草药。少年扶着吉姆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和血，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雷文远远地看着，直到吉姆和少年收拾好东西，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另一条巷子，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奈亚。

奈亚依旧安静地站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与祂毫无关系。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实验完成”的平静微光。

“你……做了什么？”雷文低声问。

“微能量引导，干扰局部平衡。制造符合‘意外’逻辑的巧合。”奈亚回答得轻描淡写，“消耗远低于直接对抗，效果符合预期。”

雷文想起刚才那几个打手莫名其妙摔倒打滑的样子，心里又是惊异，又有一种奇特的畅快感。这就是……能量操控？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引导，用在合适的地方，竟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这就是……你让我学的东西？”他问。

“是应用之一。”奈亚转身往回走，“能量感知是基础，操控是延伸。如何运用，取决于你的意志与智慧。记住，力量本身并无善恶，是使用它的‘意图’与‘方式’赋予其意义。”

两人回到作坊时，阿谷正扒在门缝边紧张地张望，看到他们安然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雷文坐回工作台前，看着自己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双手。一种全新的、混合着震撼、渴望与沉甸甸责任感的情绪，在心里慢慢发酵。

他不仅仅是想学一门手艺，改善生活了。

他想要那种力量。那种能保护自己、也能在力所能及时，为像吉姆、像阿谷、像曾经那个水渠边的孩子一样的人，撬动一点点不公天平的力量。

哪怕起步微末，前路漫长。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窗边，似乎又在“感受”什么的奈亚。

“明天，”雷文说，声音平稳而坚定，“我想试试感知那块‘落日铁锈’的皮料。看看成功固化的‘概念倾向’，在感知中是什么样子。”

奈亚没有回头，但雷文感觉到，意识连接里传来一丝极淡的、近乎“许可”的波动。

窗外，夕阳的余晖再次为旧都披上暖色。作坊里，年轻人眼中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那是对未知的探寻，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脚下这条艰难却逐渐清晰的道路，愈加坚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