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的能逐步掌握这种“感知”，甚至在未来，通过奈亚的“教导”（或曰“数据投喂”）和自身的实践，学会更精确的辨识，乃至初步的、微小的“引导”或“影响”……

那么，他或许能做的，就不只是染几块好皮子、做几个结实皮具、换些铜币粮食了。

比如，像昨晚那样，用最小的“干预”，化解一场可能致人伤残的冲突。这不仅仅是“帮忙”，或许也能在冲突爆发的瞬间，“收获”到相对“纯净”的情绪能量？虽然奈亚说那点能量微不足道，但至少方式更……高效且副作用小？

比如，是否能利用这种感知，更好地“读懂”潜在的危险？像疤脸、像“瘸狐”那样的人或势力，他们的情绪底色会是什么样子？强烈的贪婪？冰冷的算计？残忍的快意？如果能提前“嗅到”不对劲……

再往远一点，不切实际一点地想……莫里先生提到过的“匠造协会”，柯林所代表的那个更广阔、更“正规”的手艺与知识世界。如果自己不仅能拿出复原的古法皮具，还能在材料处理、能量特性结合（尽管现在只能用“感觉”和“古法”来包装）上展现出更深的理解和价值，是否有可能真正获得一个……“身份”？一个可以相对安全地学习更多知识、接触更高层次信息的“身份”？

甚至，关于原主父亲那桩不明不白的“渎神”案……如果背后真的涉及教会掩盖的某些古老秘密或力量，自己逐渐掌握的这种“非光”侧面的感知与理解，会不会成为将来某一天，拨开迷雾的微弱烛火？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有的现实，有的飘渺，但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他不想，也不能永远停留在旧水渠边的阴影里，仅仅依靠汲取他人的痛苦与绝望（哪怕是间接的）来维系自身与奈亚这脆弱的共生。

他要往前走。哪怕步子很慢，哪怕前路布满未知的荆棘与更深沉的黑暗。

他要变得更有用，对奈亚而言，不仅仅是“锚点”和“样本”，更是能提供更高效“解决方案”的“合作者”。

他要在这个残酷又神秘的世界里，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更有底气，更有选择的能力。

这野心很大，大到他此刻甚至不敢清晰地说出口，只在晨光中默默沉淀于心底，化作眼底一抹更加坚毅的神色。

他走到工作台边，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工具、皮料、染料罐，还有柯林留下的、装着奇特种矿物和植物样本的小包。这些是他目前所能把握的全部。

“今天，”雷文开口，声音平稳，“我想试试用你昨晚提到的‘基础辨别法’，去集市上走走。不买东西，就是……‘感觉’一下。看看不同摊位、不同人群周围，那些‘次级显化产物’的‘背景噪音’大概是什么样子。顺便，”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熟睡的阿谷，“带这小子去买他念叨了好久的糖。”

奈亚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似乎将他眼底那抹未宣之于口的决心也清晰地映照了出来。几秒后，祂微微颔首。

“可。注意控制感知范围与深度，避免在人多处信息过载。糖分摄入对幼年人类神经发育及情绪稳定性有影响，适量即可。”

还是那么一板一眼。但雷文却觉得，这或许就是奈亚表达“同意”与“关心”的方式。

“知道。”他笑了笑，转身去准备早饭。

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作坊里的阴影。炉火重新燃起，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阿谷被香味诱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雷文在忙碌，立刻露出期待的笑容。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对过往世界的模糊回响，对眼前现实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未来那缕虽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名为“可能性”的微光，雷文开始了他“分期付款”人生中，又一个平凡又不凡的日子。

路在脚下，也在那逐渐开启的、超越凡俗的“感知”之中。他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走好当下的每一步，同时，努力踮起脚尖，去看清更远一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