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作坊里就飘起了淡淡的麦香。

雷文是被阿谷的动静弄醒的。小家伙踩着小凳子，正踮着脚往陶锅里添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声响。见雷文睁开眼，他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又指了指锅里——昨晚剩下的黑麦粉，被他搅成了糊状，正小火慢煮着，咕嘟咕嘟冒起细小的气泡。

“想给你做早饭。”阿谷用手指在地上比划，小脸上沾着点面粉，眼睛亮晶晶的。

雷文笑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阿谷脸上，暖融融的。他走过去接过阿谷手里的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面糊：“火太大了，会糊底。”阿谷乖乖点头，蹲在炉子边，用小树枝拨弄着柴火，把火苗压得温柔了些。

奈亚已经醒了，正坐在工作台前翻看那本《古艺残卷》节选。祂的手指很轻，翻过泛黄的纸页时，几乎听不到声响。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祂银白的发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连带着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显得温和了些。

“残卷里提到的‘凝露草’，”奈亚头也没抬，声音清淡，“贫民区南边的旧花园墙角有生长痕迹，晨露未干时采摘，汁液效果最好。”

雷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祂是在帮自己找改良工艺的材料。他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面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币：“阿谷，吃完早饭，你去集市东边的小摊，买两块酵母饼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野葱。”

阿谷用力点头，接过铜币攥在手心，像揣着宝贝似的。

面糊煮得浓稠，雷文分了三碗，每碗里都撒了点粗盐。阿谷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着面糊也没察觉，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工作台边的《古艺残卷》。雷文笑着帮他擦掉嘴角的面糊，自己则一边喝面，一边翻看残卷。

残卷的纸页又脆又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古老的墨写的，带着淡淡的松烟味。其中一页画着“烬染术”的辅助工序，提到用凝露草汁液调和矿物粉，能让皮料的能量场更稳定，色泽也更温润。雷文用炭笔在木板上仔细记下，指尖划过纸页上老先生的注解，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认真——比如“晨露采摘，需避晨光直射”“调和时需顺木纹搅拌”，都是些细微却关键的细节。

吃完饭，阿谷揣着铜币兴冲冲地跑了出去。雷文收拾好碗筷，便拿起工具准备处理昨天晾晒的暗紫色皮料。奈亚帮他把皮料铺在平整的木板上，指尖轻轻拂过皮面，一缕极淡的微光闪过：“纤维湿度刚好，适合进行二次鞣制。”

雷文依言拿出凝露草——是奈亚清晨出去寻来的，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捏起来凉凉的，带着清新的草木气。他按照残卷记载，把叶片捣成汁液，过滤后混入少量赤铁矿粉，调成淡绿色的糊状。

“顺着木纹涂，薄而匀。”奈亚在一旁提醒，声音不高，刚好能盖过捣杵的声响。

雷文握着木刮刀，一点点把糊状调料涂在皮料上。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落在皮料上，能看到调料慢慢渗入纤维，暗紫色的皮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摸起来比之前更柔韧，不再有生硬的触感。他涂得认真，额角渗出细汗，奈亚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条，是祂用边角料缝的，吸水性很好。

“柯林先生说的长老，会不会很严厉？”雷文忽然问，刮刀顿了顿。他不是不踏实，只是一想到要见那些协会高层，心里难免有点发慌——毕竟自己只是个躲在贫民区的学徒，连正经的师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