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亚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皮料：“你涂的这层调料，厚薄误差不超过半分，比残卷记载的标准更精准。手艺是实的，比什么都管用。”

雷文看着手里的皮料，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些。是啊，他能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好，剩下的，见招拆招就好。

临近中午，阿谷提着油纸包回来了。除了酵母饼，他还带来一把新鲜的野葱，和一小包炒豆子。“集市上的人说，‘瘸狐’的人最近没在西区转悠。”阿谷比划着，又指了指西边，“老约翰让我给你带话，说金属件要是需要打磨，随时去找他。”

雷文接过野葱，绿油油的，还带着泥土的湿气。他把野葱切碎，和炒豆子一起拌进剩下的面糊里，打算晚上做咸香的面饼。酵母饼还带着余温，他分给奈亚一块，又递给阿谷一块，自己则拿着一块，就着清水慢慢吃着。

午后的阳光正好，雷文把处理好的皮料挂在屋檐下晾晒。风轻轻吹过，皮料晃动着，暗紫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他靠在门框上，翻看着残卷，时不时在木板上记下要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回头问奈亚。祂总能用最简洁的话解释清楚，比如“凝露草汁液的作用是中和矿物粉的燥性”“顺木纹搅拌是为了顺应皮料的能量流向”，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阿谷在一旁摆弄着他的小皮件——用染坏的边角料，缝了个小小的零钱包，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很宝贝。他时不时把零钱包递到雷文面前，让他看看有没有缝歪，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就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傍晚的时候，作坊里飘起了面饼的香气。雷文把拌了野葱和豆子的面糊摊在烧热的铁板上，滋滋声响起，咸香瞬间弥漫开来。阿谷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铁板上的面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奈亚帮着把烤好的面饼翻过来，祂的动作很稳，哪怕铁板很烫，祂的手指也没丝毫颤抖。三块面饼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咬一口，麦香混着野葱的清香，还有豆子的嚼劲，简单却顶饱。

吃完晚饭，雷文坐在工作台前，把残卷上的要点整理成清晰的笔记。阿谷已经趴在皮垫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没缝好的零钱包。奈亚坐在一旁，帮他把晾晒好的皮料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的笔记上，落在叠好的皮料上，也落在熟睡的阿谷脸上。作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炉火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雷文合上笔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柯林带来的见面通知还压在工作台的角落，说不上不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稳稳的期待。就像手里的皮料，经过一次次鞣制、染色、打磨，才能变得温润坚韧；他的路，也得一步步走，把每一件小事做好，才能接住那些未知的机遇。

他拿起阿谷没缝好的零钱包，学着奈亚教的针法，小心翼翼地帮他补了几针。针脚不算完美，却很扎实。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作坊里的炉火还没灭，暖融融的光，照亮了残卷的边角，也照亮了即将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