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前夜的作坊，油灯的光被风推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雷文蹲在工作台前，指尖一遍遍抚过防护马甲的针脚。暗紫色染皮被鞣得柔韧，夹层里的金属丝顺着皮料纹理排布，每一根都用浸蜡麻线固定了三道，爆鸣石被磨成指尖大小的圆润颗粒，嵌在肩胛骨和腰侧的暗袋里，轻轻按下去能感觉到细微的弹性，触发时的能量冲击经过奈亚校准，刚好能麻痹敌人三息，既不致命，又能争取脱身时间。

“再检查一遍搭扣。”奈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小块冰叶草粉末，正小心地涂在阿谷做的木刺顶端，“荨麻汁的效果只能持续两个时辰，混上这个，能多撑一阵。”

阿谷蹲在对面，小脸上满是严肃，正用细砂纸打磨木刺的尖端，磨一下就吹掉上面的木屑，动作认真得不像个孩子。“我……我跟你们去。”他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码头的巷子，我闭着眼都能走，能帮你们探路。”

雷文抬眼看向他，刚想拒绝，就被阿谷抢了话：“我跑得快，个子小，他们看不见我。你们要是被发现，我还能引开他们。”他举起手里的木刺，顶端泛着淡淡的白霜，“我也能保护自己。”

奈亚将涂好粉末的木刺递给阿谷，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小家伙紧绷的侧脸：“让他去。码头仓库周围有很多废弃的货柜和绳索，他的体型确实更适合侦查，遇到危险也容易藏身。”

雷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里面装着三块酵母饼和一小壶清水：“跟紧我，不许擅自行动。要是遇到危险，就往东边跑，那里有个破船坞，我知道藏身的地方。”

阿谷用力点头，把木刺藏在腰间的小皮包里，又将装着食物的皮袋斜挎在身上，调整了好几次背带，确保跑起来不会晃动，像个整装待发的小战士。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三人趁着后半夜的死寂，悄悄推开作坊的门。巷子里的石板路冰凉，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只有野猫在远处的垃圾堆里发出细碎的响动。阿谷走在中间，一手攥着雷文的衣角，一手紧紧按着腰间的皮袋，小身子绷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阴影，偶尔还会踮起脚，凑到雷文耳边小声提醒：“前面第三个巷子口，有块松动的石板，小心绊倒。”

废弃码头离贫民区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越往前走，空气里的腥臭味越重。岸边的船只大多搁浅在淤泥里，船身朽坏得厉害，木板缝隙里塞满了垃圾，在夜色中像一个个蛰伏的怪物。三号仓库是座高大的石质建筑，孤零零地立在码头深处，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被风扯得歪歪扭扭，勉强照亮门口来回踱步的四个守卫。

雷文趴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眯眼打量。守卫手里握着铁棍，腰间都挂着一枚泛着淡白光的圣光护身符，正是档案里提到的、能规避能量检测的东西。“左边两个守卫换班的间隙有三息空当，右边的两个总凑在一起说话，注意力不集中。”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奈亚说。

奈亚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银白的长发用深灰色的布缠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像两点寒星：“我去引开他们。记住，仓库后面有个通风口，宽约两尺，足够你和阿谷潜入。古物应该在仓库最里面的木箱里，暗蚀之息最浓的地方就是。”祂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雷文的防护马甲，一缕极淡的微光闪过，“圣光护身符会削弱我的能量攻击，我最多牵制他们一刻钟，你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东西出来。”

雷文点点头，握紧了阿谷的手。阿谷的手心全是汗，却没有退缩，只是用力回握了他一下，眼神亮得惊人。

奈亚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仓库门口移动。她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旁边一堆废弃的油桶后，指尖弹出一缕暗金色的微光，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个油桶的边缘。“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码头格外刺耳。

“谁？！”守卫们立刻警惕起来，举着铁棍朝油桶方向走去，原本凑在一起的两人也分开了，一步步向阴影里摸索。就在他们走到油桶旁的瞬间，奈亚的身影突然从另一堆货柜后闪出，指尖凝聚的暗金色能量化作几道细刃，飞快地掠过守卫的脚踝。

“哎哟！”两个守卫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剩下的两人刚想反击，就被奈亚甩出的能量屏障挡住了去路。圣光护身符的白光微微闪烁，屏障被震出几道裂纹，却依旧挡住了他们的脚步。

“就是现在！”雷文低喝一声，拉着阿谷，借着货柜和绳索的掩护，飞快地向仓库后方移动。阿谷的脚步很轻，像只灵活的小猫，遇到低洼处的积水，还会提前拉住雷文的手，提醒他小心滑倒。

仓库后面的通风口比预想的更大，边缘布满了锈迹，刚好能容一个孩子轻松钻进去，成年人需要稍微弯腰。“我先进去看看。”阿谷不等雷文反应，就灵巧地缩起身子，钻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黑影。

雷文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通风口边缘，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没过多久，通风口传来三下轻轻的敲击声——这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他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油布的霉味，还有淡淡的金属锈蚀气息。阿谷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细木条，是他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眼前三尺的地方，却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里面有很多大箱子，他们在中间说话。”阿谷压低声音，指了指仓库深处，“我看到那个‘瘸狐’了，手里拿着个发光的东西。”

两人顺着墙壁慢慢移动，脚步踩在地上的木屑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刚好被仓库中央的谈话声掩盖。仓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大多盖着厚厚的油布，只有中央空出一片区域，围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木箱，“瘸狐”正和几个外地打扮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圣光护身符，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东西我带来了，‘烬染’皮盒呢？”一个外地人的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没有合适的盒子，这东西根本带不走。”

“急什么。”“瘸狐”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丝得意，“只要交易完成，我自然有办法让那个小子交出‘烬染术’，到时候给你做个最好的皮盒，比你想要的还好。”他拍了拍身边的大木箱，“这里面的东西，用圣光护身符挡着能量波动，安全得很。”

雷文心里一沉，看来“瘸狐”果然没放弃逼他交出工艺。他示意阿谷躲在一堆木箱后面，自己则握紧撬棍，慢慢向中央的大木箱移动。撬棍是老约翰特意给他打的，顶端磨得尖利，刚好能插进锁扣的缝隙里。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惨叫和能量碰撞的声响——奈亚的牵制显然遇到了阻力。“不好！有人闯进来了！”“瘸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守住箱子！谁也不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