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盒做完的第二天上午,雷文把它包好,准备送去城卫所。
阿谷从灶台边抬起头:“雷文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留下看店。”雷文说,“小石的胳膊还得养,你照应着点。”
小石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正用左手笨拙地练习缝皮子——雷文给了他块边角料和针线,让他练练手,分散注意力。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雷文哥,我自己能行……”
“歇着吧。”雷文拍拍他的肩,把针线盒揣进怀里,出了门。
秋日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但风里已经有了凉意。巷子里,几个邻居正在门口晒被褥,见到雷文,都笑着打招呼。自从城卫队来过那两次,附近的人看雷文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疏远,也不是亲近,更像是一种观察。毕竟能让城卫队队长亲自上门巡查,又主动订做东西的匠人,在这片贫民区不多见。
雷文一一回应,脚步没停。走到巷子口时,他下意识往对面屋顶看了一眼——空的。疤脸那些人这几天没再出现,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偶尔还会冒出来。
城卫所在内城东侧,离城门不远。是个不大的院子,青砖砌的围墙,门口站着两个年轻队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见到雷文过来,其中一个抬起眼皮:“干什么的?”
“送东西给哈罗德队长。”雷文说,“他订的针线盒。”
那队员打量了他一下:“等着,我进去问问。”
片刻后,队员出来,摆摆手:“进去吧,队长在二进院子左手那屋。”
雷文道谢,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墙角堆着些木箱和杂物。几个队员正在院子里操练,喊着号子,动作整齐划一。雷文绕过他们,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二进院子。
左手那屋门开着,哈罗德正坐在桌前看文书。见到雷文,他抬起头:“来了?”
“队长,您要的针线盒。”雷文从怀里掏出布包,放在桌上。
哈罗德解开布包,拿出针线盒。盒子不大,深褐色皮面,边角打磨得圆润,开合顺畅。他打开盒盖,看了看内侧的藤蔓纹,又合上,在手里掂了掂。
“手艺不错。”他说,“多少钱?”
“您给过定金了。”雷文说,“五铜。”
哈罗德从抽屉里数出五个铜币,放在桌上。雷文收起来,却没立刻走。
“还有事?”哈罗德问。
雷文从怀里又掏出个稍大的布包——这是他昨晚准备好的。“前几天给您做针线盒时,多画了几种纹样图,想着您夫人要是喜欢,可以选选样子,以后再做别的也方便。”
哈罗德挑眉,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皮纸,每张上都画着不同的纹样——藤蔓、卷草、简单的几何图案,还有几种螺旋纹的变体,但都是纯粹的装饰风格,没有能量节点。每张图旁边都标着名称和适用场景。
“你还会画这个?”哈罗德翻看着,眼神里有了点兴趣。
“平时研究古籍,看到有意思的纹样就记下来。”雷文说,“有些客人喜欢在皮具上加些装饰,这些图样能用上。”
哈罗德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皮纸。“费心了。我媳妇儿确实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回头让她挑挑。”
“您客气。”雷文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说,“对了,前几天我去费舍尔学者那儿还书,他提起劳伦斯副队长好像在查什么案子,需要鉴定古物纹样。我这些图样要是能帮上忙,您尽管拿去用。”
哈罗德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些审视:“费舍尔跟你提劳伦斯了?”
“随口提了一句。”雷文说,“说劳伦斯副队长最近忙,在查批古物走私的案子,有些纹样认不清。我正好在研究这些,就多问了句。”
“你倒是有心。”哈罗德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劳伦斯那边……确实在查个案子。涉及一批北境流出来的古物,上面的纹路挺特别,队里没人认得。”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你这些图样里,有北境的纹路吗?”
雷文指向其中一张——画的是几种螺旋纹的变体,都是基础装饰样式,没有特殊功能。“这种螺旋纹在北境古籍里常见,算是传统纹样。但具体到器物上,还得看实物才能确定。”
哈罗德盯着那张图看了会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张纸,上面潦草地画着些线条,推到雷文面前:“这样的,见过吗?”
纸上画着个粗略的螺旋图案,比雷文画的复杂些,有几个明显的节点标记。雷文心里一紧——这纹路他太熟悉了,是幽纹盒上锁息纹的简化版。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仔细看了看,摇头:
“没见过这么复杂的。我研究的都是装饰纹样,这种带节点标记的……像是某种功能纹路,不太一样。”
“功能纹路?”哈罗德追问,“什么意思?”
“就是不止是装饰,可能有实际用处。”雷文解释得很谨慎,“比如有些古甲胄上的纹路,据说能分散冲击;有些容器上的纹路,据说能保鲜。但这些都是传说,具体真假不清楚。”
哈罗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那张纸收回去。“你懂的倒是不少。”
“都是书上看来的。”雷文说,“费舍尔学者那儿古籍多,我常去请教。”
哈罗德没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操练的队员。
“劳伦斯那边,我帮你递个话。”他背对着雷文说,“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他这人挑,不是什么人都见得。”
“谢谢队长。”雷文说。
“别谢太早。”哈罗德转过身,“你要是真有本事,帮他把纹样认清了,以后在旧都,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是没那本事,趁早别掺和。”
“我明白。”
从城卫所出来,已近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暖意更足了。雷文没急着回家,在街上慢慢走着,脑子里转着刚才的事。
给哈罗德看纹样图,是个试探。哈罗德拿出那张潦草的图,说明劳伦斯查的确实跟幽纹盒有关。但那张图只是简化版,没画全,可能是见过实物的人凭记忆画的,也可能是从别的渠道得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