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巷子,上主街。街上来往的人比上午多,摆摊的、赶路的、闲逛的,熙熙攘攘。小石跟在雷文身边,眼睛却不够用,左看右看。他虽然在旧都长大,但平时多在贫民区和码头一带活动,内城这边来得少。
皮靴的主人家在内城南侧,是个小商户,做布匹生意的。雷文敲门,一个中年妇人开门,接过靴子看了看,满意地付了钱。笔套要送到内城西侧的一个小院,主人是个老文书,检查了笔套,也爽快结了账。
两趟跑完,布袋里多了几十个铜币。雷文掂了掂,收进怀里。
“雷文哥,”回去的路上,小石小声问,“做这些活,能挣多少钱?”
“看活计大小。”雷文说,“修鞋跟这种,十铜左右。笔套简单,五铜。复杂的定制活,能挣二三十铜。”
“那……一个月能挣多少?”
“手艺好的时候,能挣一两百铜。差的时候,几十铜。”雷文说,“刨去材料钱,吃饭钱,剩下的不多。”
小石默默算了算,没再问。
走到巷子口时,雷文停了下来。街角有家卖熟食的摊子,锅里煮着卤豆干,香气飘过来。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币,走过去。
“豆干怎么卖?”
“两铜一块,五铜三块。”摊主是个胖婶,笑眯眯的。
“来三块。”
胖婶麻利地捞了三块豆干,用油纸包好。雷文付了钱,接过纸包,递给小石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剩下一块留着给阿谷。
豆干还热着,卤得入味,咬一口满嘴香。小石捧着豆干,小口小口地吃,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雷文问。
“嗯!”小石用力点头,“比捡的馒头好吃多了。”
这话说得随意,但雷文心里不是滋味。他揉揉小石的头:“以后好好学手艺,天天能吃上。”
回到作坊,阿谷正在整理皮料。见他们回来,放下手里的活。雷文把剩下的豆干给他,阿谷接过去,眼睛亮了。
“下午有人来吗?”雷文问。
“没有。”阿谷咬了口豆干,“就隔壁陈婶来借了点盐,说明天还。”
“嗯。”
傍晚,雷文开始研究储能纹的网状结构。经过这几天的调整,结构已经基本成型,但连接点还是有问题,能量流过时会损耗。他拿着炭笔在皮纸上修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小石和阿谷围在旁边看,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能感觉到雷文的专注。两人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帮忙递工具,收拾桌子。
天快黑时,雷文终于放下炭笔。新的结构图完成了,连接点做了优化,理论上能减少三成损耗。但具体效果,还得等做出实物测试。
“今天就到这儿。”他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准备做饭。”
晚饭是小米粥和炒白菜,还有中午剩的半个萝卜。吃过饭,阿谷洗碗,小石擦桌子。雷文坐在工作台前,借着油灯光,把新设计的结构图仔细誊抄在干净的皮纸上。
奈亚的虚影飘到他身边,暗金色的眼眸看着图上的线条:“这个结构比之前的复杂很多。”
“嗯,但应该更稳定。”雷文说,“明天我找块皮料试试。”
“你进步很快。”奈亚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这些天,你画的纹路越来越精妙了。”
雷文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奈亚,虚影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袍的褶皱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祂脸上那种非人却又带着温度的神情。
“是您教得好。”他轻声说。
“我只是指点,路是你自己走的。”奈亚的虚影微微波动,“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更好。”
这话说得平淡,但雷文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沉默片刻,才继续誊抄。笔尖在皮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线条。
誊完图,夜已经深了。雷文吹熄油灯,躺到床上。里屋传来阿谷和小石均匀的呼吸声,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奈亚的虚影还在床边。像往常一样,静静地守着。
“您不用休息吗?”他在意识里问。
“不需要。”奈亚回应,“时间对我没有意义。”
“那……您会不会觉得无聊?每天看着我做这些琐碎的事。”
奈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看着一个生命成长,看着一门技艺传承,看着一个‘家’慢慢成形……这不无聊。这很有意思。”
雷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睡意袭来前,他模糊地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该多好。
有作坊,有手艺,有阿谷和小石,还有奈亚。
虽然外面还有审判所,还有瘸狐,还有各种麻烦。但至少这一刻,在这小小的作坊里,是安宁的。
窗外的更夫敲响了梆子。
三更天了。
旧都沉睡着。而在这个角落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像种子在土里慢慢发芽,不急不躁,顺着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