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息尘。”
梁息尘取出林丹赤的信件,转交给安婉秋。
趁安婉秋看信之际,梁息尘在屋内四处转了转。
屋内陈设堆积着华丽,桌上摆着的都是金碗金筷,一座烛塔更是金碧辉煌。
梁息尘揣测,北梁人没用金子盖房子,是因为金子不够,还是收敛了?
“息尘公主!”
安婉秋刚看完信,就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在桌子旁坐下,梁息尘听安婉秋汇报北梁的情况。
梁正枫和楚安陵的斗争仍旧如火如荼,前者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讨伐,后者守着皇命意欲绞杀乱臣贼子。
名义上,南梁支持梁正枫,她们出兵的理由一致,利益也一致。
大梁,只能姓梁。
实际上,南梁并不希望梁正枫占据上风,与其赌梁正枫俯首称臣,不如趁此机会一统大梁江山。
归根结底,不管怎么打,都是百姓受苦。
“息尘公主,明晚之前,您就住这间屋子,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保险起见,我不来,您不要出门。”
安婉秋担心的不是梁息尘会暴露,而是她这张脸。就算给她穿上男装,在阳城,也会像是一只肥硕的羔羊一样,被阳城的恶鬼们惦记上。
北梁的饭菜荤多素少,梁息尘吃了个半饱就睡下了。
天还没亮,她就被窗外的叫骂声吵醒了。
“笨手笨脚的,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听起来,是在骂自己的妻子。
“哭什么哭,跟你娘一样,都是老子的克星。”
男人的叫骂声里掺着轱辘滚动的声音,梁息尘拉开一条窗缝看了一眼,是户卖包子的人家。
背上背着孩子的女人正在锁门,男人坐在推车上,手里的烟枪忽明忽暗。
窗缝有些小,梁息尘又拉开了一点儿。
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楼下那一家人。
梁息尘还没看清男人是怎么跪到地上的,他就冒出一连串的求饶声。
“小的该死,扰了贵人的清梦,贵人别和小的一般见识,高抬贵手放过小人!”
要不是男人跪着的方向正对着她,梁息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什么都没说,脸都没露,这人跪得是不是太快、太离谱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梁息尘直接关上窗户,没理那个男人。
包子车走远,梁息尘躺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回笼觉里,有甜甜的祝灵伊。
吃过早饭,梁息尘伏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她要等到下午,才有正事可做。
周遭太过安静,窗外那户人家开门的声音,梁息尘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宝,二宝,起来吃饭了!”
两个男孩,大的看起来七八岁,小的看起来五六岁,女人怀里还有一个不会走路的小女孩。
女人的神色麻木,裤脚已经磨成了一条一条的。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多年了,还是男孩的样式。
反倒是两个男孩子,穿得还算体面,只是挂着补丁。
梁息尘自问,南梁百姓的生活,没有这样穷苦的女子。男子们宁可自己吃不饱、穿不好,也要让家中妻儿穿暖吃好给他长脸。
街道的商贩,如果穿得像是叫花子,没人会买她们的东西。
三个孩子吃过饭,女子一个一个地刮干净他们的饭碗,才吃上两口饭。
重新背上小女孩,女子刷过碗,就开始浆洗衣物。
一大盆子体面衣服,没一件看起来像是他们家的。
“秦二娘,上次的衣服洗好了吗?”
“好了,好了。”
女人回屋抱出一大包衣服,交给门外的一个女仆。
二十文的工钱,女人喊来大儿子数了整整三遍才收下,塞进怀里,时不时地拍上一拍。
临近正午,安婉秋带着午饭请见梁息尘。
“公主想不想出去坐坐?”
硬是等梁息尘吃完饭,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男子服饰,安婉秋才带着人出去。
果然别有洞天。
这里的装潢、陈设,比醉生居还要奢华豪丽,小到帘幕的材质、花草的品种,大到房屋的格局,里里外外堪比南梁宫殿。
在包间落座,外面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公主先坐一会儿,过一会儿再谈作战的细节。”
安婉秋出门之前,打开了包间的里层门。
包间外的吵闹,才传进来。
“军爷,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又不是没看过。”
女子的声音恐惧胜于娇羞,呼呼啦啦,东西落了一地。
男子的声音油腻盖过狠厉,哼哼哧哧,猪圈丢了门锁。
梁息尘手指攥着手指,不敢再听下去。
刚打开门要跑出去,门外,安婉秋正在等着她。
准确来说,是堵着梁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