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惨叫唤醒了梁息尘,她皱着眉头睁开眼,心脏猛烈跳动,却仍旧冷漠地盯着房顶。
啾—啾—
一颗小脑袋埋进梁息尘的脖颈,小忘忧忘乎所以地蹭来蹭去,扑棱的翅膀比中午更雀跃。痒痒的感觉过于熟悉,梁息尘一手拨开没有边界感的小鸟,她的身体只有祝灵伊能触碰。
小忘忧从枕头上跌落,倒在床上。它没有放弃,重新攀登到枕头上,轻啄梁息尘的脸颊。
“你烦不烦!”
眼见梁息尘要发怒,碧梧担心小忘忧没眼力见儿地继续招惹梁息尘,连忙上前抱走小忘忧。
被吼了一声的小忘忧,感知到梁息尘不喜欢它,整个鸟像没有骨头一般,趴在碧梧的手上,溜圆的小黑眼珠蒙上一层泪。
小忘忧的眼泪化为碧梧的勇气,她一咬牙,赌一把梁息尘的心软。
“公主,小家伙委屈哭了。”
委屈盖过委屈,激起梁息尘更大的火气。
“哭有用吗?哭就能死而复生吗?你让它哭出一个祝灵伊啊!”
眼泪,谁还没有,梁息尘的眼泪一行又一行地肆意滑落。
落满耳朵,落湿枕头。
碧梧赌对了,她家公主哭出来了。哭出来,悲痛就能被哭跑。
林衷看到梁息尘情绪失控,忘恩负义似的迁怒小忘忧。
“愣着干嘛,给它拎出去!”
梁息尘的泪水自带名为勇气的吸引力,吸引小忘忧扑腾翅膀要飞过去。
羽毛都没几根,哪飞得起来,得亏碧梧眼疾手快,它才没有落到地上。
有勇敢的人,就有勇敢的鸟。
小忘忧又一次如愿落到梁息尘的枕头上,枕在泪水蔓延出的水波上,一动不动,一叫不叫。
一人一鸟,被悲伤团团围住。
碧梧斗胆请林衷给她们腾出空间,自己候在门外。
关上门,屋内回荡着低沉的抽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滚滚,少了几分凶恶,多了几分苍凉。小忘忧蛄蛹着拱到梁息尘耳边,叨尽她耳窝里的泪水。
“别靠近我!”
梁息尘没有轻重的一巴掌带着怨气、怒气,扇飞这只想贴着她的小鸟。小忘忧撞到床柱上,昏了过去。不被打扰的梁息尘,手背盖着双眼,一直哭到天黑透。
期间,碧梧推开一条门缝,“公主,需要点灯吗?”
“出去!”
浓重的鼻音软化言语的冷硬,黑洞洞的夜里没有一丝温暖与光亮。昏昏沉沉间,梁息尘浸泡在美梦中。
“息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梁息尘撑开哭肿的双眼,她看得不真切,一个模糊的轮廓,好像灵伊。顺直的长发披散到腰间,穿着一身冷白泛银光的衣服,脸颊上还带着那颗小小的痣。
梁息尘一把将祝灵伊搂进怀里,却扑了个空。她的手,直接穿透祝灵伊,她这才发现,祝灵伊是透明的。
但祝灵伊真的在她面前。
“鬼界的大人说,她们替我向鬼王求了情,准我在人界逗留。”
啊?
梁息尘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转不过来这个弯。生动会笑的祝灵伊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她宁愿这样一直睁着眼睛盯住了,再也不要让她丢下自己。
祝灵伊空灵的手指覆上梁息尘的脸颊,撅起嘴巴,浓眉皱出两段横线。
“你生我气了吗?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隔着触碰不到的手,梁息尘幻感出温度,她的小狗一如既往地可爱。
“没有生气,我太想你了,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嘿嘿。”
两段横线和眯着的眼睛弯出了一样的弧度,祝灵伊飞快地在梁息尘的唇尖啄了一下,埋进她的脖颈撒着娇,连哄带亲地坦白自己的遭遇。
九月初九,治水的工事还没完成,夏末的暴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淹了阳城,不少人在睡梦中翻身掉进雨水中。夜太黑了,她们拼命找逃生的出口。会水的大人小孩从屋子里游走出来,不会水的人连滚带爬泡在水中。跑出来的,没跑出来的,大多又淹没在雨水中。
当晚的雨水集结了闷热冰冷,午夜梦回,萦绕在人们的心间,痛不欲生。
将军府的地势略高,碧梧喊醒祝灵伊,在雪苑的二楼囤积了吃食,两个人挤在书架间。
闪电晃出清晰的人脸,祝灵伊后知后觉,“我可是兰城守将,怎么能躲在这!”
碧梧拦了,没拦住,只得撑着伞和祝灵伊一起闯进大雨中。不等走出将军府的大门,祝灵伊就被拦住了去路,雨水已经淹没了府内池塘。
残败的荷花枝漂浮在水面上,荡到祝灵伊脚边。它们倒是清楚祝灵伊不会水,这份好心只起到了烘托气氛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