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有用吗?你根本就不想还!”
怒火中的柴火,是繁灵伊自己抽走的。
“我还!”
按捺住心中的得意,繁灵伊投出质疑的眼神,没有吭声。
“我怎么说,你才愿意相信?”
“吃完这张胡饼,我勉强信你一次。”
饿肚子和见不到繁灵伊,简息尘显然更害怕后者。她狼吞虎咽地塞下整张胡饼,噎得满脸通红。
繁灵伊是真怕有人把自己给噎死,“快吐出来!”
简息尘拒绝吐出来,噎得直呕,还连连摆手强装没事儿。
“我信你,没有不信你,你把自己噎死了还怎么还账?”
繁灵伊急得就差上手去扣出简息尘嘴里咽不下的胡饼。
吐出一大口胡饼,简息尘的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她被摁在床上,慢慢地喘匀气息。
“我出门去给你找大夫,你不准下床、不准出门!”繁灵伊对自己发出的警告不放心,“要不我们一起去,顶着你这头鸡窝?”
简息尘扒拉扒拉被嘲笑的“鸡窝”,硬硬的一团,十根手指也梳理不通。双手捂住脸,她从温暖馨香的被窝中闻到了臭臭的自己,羞愧地遮住了脸。
“我不去。”
“那你不准跑!”
屋门、远门,连上了两道门锁,繁灵伊马不停蹄地去医馆找大夫。大夫上了年纪,走路慢吞吞的。繁灵伊催了又催,差点儿把大夫催毛了。
“你再催,我就不去了。”
繁灵伊这才耐住性子,跟在大夫身后挪回家。
“就是普通的风寒,不是绝症,按照药方抓药吧。这桂枝汤喝下去后,得喝一碗热粥助药力。不能吃生冷油腻的食物,多喝些葱豉汤。她身子虚,必须卧床休息,才能抵抗病邪。”
繁灵伊付了诊金,送大夫出门。等药童送来药,她再付药费。
“大夫说了,你得卧床休息,你敢乱跑我就把你腿打断。”
全年无休的繁灵伊,罕见地告了三天假,只为了寸步不离地守着简息尘。
掌柜的差人来催,让繁灵伊回去上工。
繁灵伊没给准确的答复,只说好了就去。是病好,还是人好,她不管,因为她拿不准简息尘的真实想法。
简息尘连喝了三天药,终于能下地了。
“你明天能带我去汤池子泡泡吗?”
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儿,简息尘想尽快处理掉自己头顶的鸡窝。为了防止鸡窝的恶臭熏到繁灵伊,她连着两晚霸占着繁灵伊最好看的枕头和被子,不让繁灵伊用。
繁灵伊反反复复地审视了简息尘的眼神,想从中盘算出简息尘不会逃跑的可能。
“我真的不会赖账!”
对天发誓,指地为证,简息尘把自己能想到的法子讲了一遍,甚至打算放两滴血来缔结誓言。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你拒绝我,离开我。在梦里,你让我失望了太多太多次。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到底你在我身边还是又跑掉了。”
繁灵伊裹在灰色棉被里,枕着同色棉布缝制的荞麦枕,借着夜色给的胆子控诉无数次拒绝过她的简息尘。明明简息尘就在她眼前,她却要时时刻刻做好失去的准备。
一只手穿过紧挨着的花被子和灰被子,摸住另一只手,搭在上面,不敢用力。
繁灵伊双手接过这来之不易的一只手,将其摊平在自己的两掌之间,压在脸颊下,眼神里的哀怨渐渐盖过恐惧。往后余生,要是简息尘一直陪着自己就好了。
头发的恶臭抑制住简息尘想要凑近身体。等明天,希望可以抱抱不被拒绝的繁灵伊。
有生以来,繁灵伊睡得最幸福的一觉,就是一睁眼便看到简息尘没有收回、没有溜走、没有分开的那只手。
简息尘恰恰相反,这是她睡得最提心吊胆的一觉,比她流浪街头时睡得更加不安稳。一整夜,她醒来的次数超过一双手。每一次惊醒,她就得检查一下自己的手是不是在繁灵伊的双掌之间。如果没有,她就想方设法地找准时机,把自己的手再塞回繁灵伊的手中。
欠账,还账!
说到,做到!
她不要给繁灵伊甩下自己的机会,一刻也不行。
“醒了吗?饿不饿?”
“鸡窝”点了点,又摇了摇。
“说话!”
“我饿了,我能不能等泡过澡再学做饭?”
繁灵伊笑出了声,“你是在担心你这硬邦邦的鸡窝影响到饭菜的味道吗?”
眉毛拧在一起,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简息尘一只手捂住耳朵,借用枕头捂住另一只。听不见,也看不见。
“说好了,今天要带我去汤池子的!”
“好,吃过早饭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