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灵伊猜想，今天中午的午饭应该就是手擀面。

从擀面、切面到煮好捞出，简息尘只看了一遍，就匆匆离开。

繁灵伊火速回家，坐在院中晒太阳。简息尘一进家门，就受到了祝灵伊热情地迎接。

“买了什么？”

“青菜和瘦肉。”

“怎么不买些肥肉？”

“肥肉贵，瘦肉便宜些。你要是喜欢吃，我再去买。”

“肥肉补身体，你该多吃些。今天就不用了，明天再买。”

亦步亦趋，繁灵伊追着简息尘，看她做饭。

“你去休息一会儿，做好了我喊你。”

“我不累，我喜欢看你做饭，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去休息就是帮最大的忙。”简息尘放下手里的面盆，羞涩地开口，“我是说，你站在这儿会影响我。我第一次做面，很紧张。”

听简息尘这样说，繁灵伊没有理由再站在厨房影响大厨的发挥，转身回了院中。

正午太阳登顶，两碗卖相极好的手擀面摆在院中的小木桌上。只要是简息尘做的，繁灵伊就认为是极好的，并且只有简息尘自己才能超越她自己。

“我可以开始吃了吗？”

“当然。”

咬下一大口，繁灵伊又冒出一大串夸奖的话。滔滔不绝的肯定贯穿她吃完整碗面的过程。

“你怎么这么会做？”

“我饿的时候就去看人家做饭，闻人家的饭香，最常去的就是一家面摊。一块儿面团需要揉多少下，得擀成什么样，下锅煮多少个数，我已经看过不下一百次了。”

繁灵伊张开胳膊，捞进一个从回忆里走出来的简息尘。

“我们以后想吃什么都有，绝不会再饿肚子了！”

趁繁灵伊去醉生居上工，简息尘抱着自己抹黑的锦被犯难，家里没有足够大的盆来洗一床被子。先易后难，简息尘搬来最大的木盆，坐在井边，着手清洗丝绸寝单。

井水冰冷刺骨，挡不住简息尘守家的决心。看繁灵伊一天天上工那么辛苦，简息尘不想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她想做些什么，分担家庭的责任。

做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不现实，她可以从打理庭院开始。

简息尘一点一点除去寝单上的黑渍，越洗越兴奋，仿若自己拯救了社稷苍生。

寝单洗完洗枕头，简息尘一下子将整个荞麦枕头泡进木盆里，废了很大劲儿才将枕面上的污迹清除掉。简息尘用僵硬的手抓起沉甸甸的、还在滴水的枕头，摆在木凳上晾晒。

此时，橘色的天际线现身西边。

简息尘伸了下腰，扭了扭脖子，揣着双手钻入房中。她摸到肚子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要是让繁灵伊知道她不好好吃饭，肯定会生她气的。

简息尘叼着一个胡饼，抱了柴火开始烧炕。有了做饭烧火的经验，她没有再抹得满脸都是灰。

第一次，繁灵伊深夜下工之后，有温暖的被窝等着她。

“息尘，谢谢你，为我做饭，为我暖炕。”

“我说过，我会还债的。”

美好的夜晚，被简息尘一句话吹灭了烛火。繁灵伊想要再收回来自己说去出的话，真是谢得早了，谢得多余了。

躺平之后，繁灵伊抱着自己的胳膊，闭上眼睛睡觉。旁边的人抬开被子，似乎在凑近观察她。繁灵伊无视那蹭在脸上的鼻息，自顾自地睡自己的觉。多少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就算不抱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她也能睡着。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装睡，繁灵伊任由自己的胳膊被摆弄。

？？！

她的手竟然覆盖着它本该安放的位置上！

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繁灵伊淡淡地搭理了简息尘一句，“干嘛？”

“你昨晚就是这样做的。”

事实如此，所以呢？繁灵伊没有接话，沉默着回应。

“我喜欢。”

诶！繁灵伊装不下去了，翻身撑起被子，正视简息尘。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这样还债。”

繁灵伊自己是个乐妓，卖艺不卖身。醉生居的掌柜同为女子，也反对女子用自己的身体交换财宝。简息尘这样说，几乎是重重扇了繁灵伊一巴掌。

繁灵伊快速抽回自己的手，倒在床上，背对着简息尘。彻底装不下去了，这下是真的发怒了。

要不要把所有的债一笔勾销，还简息尘自由身？

扪心自问，简息尘真的会自愿留在她身边的吗？

披着救赎的自私在嘲笑。繁灵伊挪到被子的边缘，避开所有和简息尘的接触。

指尖轻轻戳在繁灵伊的后背，简息尘不喜欢繁灵伊这样对她，她想要看着繁灵伊的脸入睡。

平心静气之后，繁灵伊坐起来，郑重地对简息尘说：“简息尘，我不需要你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