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简息尘所料，繁灵伊五味杂陈。她以为自己把人照顾得很好，即使比不上锦衣玉食的简大小姐，也应该保持着原有的肤白貌美，平安无虞。

这双因为照顾她而红肿的双手，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疼吗？”

“不疼！”

斩钉截铁的否定砍断了繁灵伊的情绪，这不是她红下眼睛就能治愈的。

“我们去看大夫。”

寸步不离，她拉着简息尘进了里屋，当着简息尘的面取出足够的钱。放回去的匣子再取出来，繁灵伊装了一个小荷包，塞进简息尘的怀里。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再问我要。”

自打流浪街头起，简息尘就没摸过钱。她隔着衣服摩挲着怀里的小荷包，一度想要把掏出里面的钱，一个一个地摸上一摸。

京都的治安很好，不然任哪个小贼看到简息尘捂着衣襟，都会想着来撞她一下。

医馆里，大夫看过简息尘的手，笑话繁灵伊大惊小怪。

“上次是发热，被你说成是不行了。这次只是手冻红了些，你就要用最猛的药膏。下次呢？”

“你这大夫好没仁心，她的手都冻成这样了，不管不顾再生了疮，受罪的可是病人。”繁灵伊收住自己的火气，重重地问了一句，“你难道是不会治？

大夫受到指责加质疑，在药方上画了个大大的叉，扔下笔就要撵人。

“灵伊，不能这么对路大夫。”

简息尘扯了扯繁灵伊的衣袖，代她向路大夫道歉，“路大夫，灵伊只是心急，不是有意冒犯您。”

路大夫打消了撵人的念头，给简息尘取来不对外出售的秘方，“少碰冷水，每天抹一次。”

“谢谢路大夫！”

简息尘郑重地谢过路大夫。繁灵伊也没耍脾气，用她的荷包代替她感谢路大夫赐药。

“你怎么对她那么敬重？”

“路大夫吗？”确认过后，简息尘长话短说，“路大夫医者仁心，愿意给穷苦人看病，没钱付医药费的话，可以做活抵债。”

之前，小乞丐吃坏了肚子，腹泻到下不来床。简息尘求助了一家又一家医馆，只有路大夫的医馆接收了她们，还告知她们做活能抵消欠下的医药费。

上山采药，晒草药，给同样治不起病的人煎药，只要是简息尘能做的，她都马不停蹄地去做。

“你说我那时候怎么没想着采药赚钱呢？”

简息尘后知后觉，悔恨自己白白饿了那么久的肚子。

繁灵伊打断了简息尘的后悔，“快走了，还得买被子和枕头！”

幸亏简息尘没长赚钱的脑子，不然哪会早早地留在她身边。繁灵伊为自己庆幸，主动忽略简息尘真的饿坏了怎么办的假设。

裁缝铺的花样数不胜数，繁灵伊快要挑花眼了。

“你也选一选，又不是我自己用。”

简息尘津津有味地看人弹棉花，听到繁灵伊喊她，也没挪开眼，手指随便一点，“这个不错。”

红色，大红色，还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华贵又吉祥。

“这是喜被，我们还不能用。”

简息尘看都没看一眼，又随手指了一个，“那这个。”

“这个绣的是什么？”

简息尘没回答简息尘的问题，她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弹好的棉花上。祝灵伊发觉简息尘没空理她，直截了当地定下了简息尘后来选的这个。

新被子缝制需要等一会儿，繁灵伊就近带着简息尘在饺子馆吃了午饭。

“香！香！香！”

简息尘食欲大开，吃完一盘还要吃第二盘。要不是知道她的饭量，祝、繁灵伊还真的会给她再点上一盘。

“你喜欢吃饺子？”

简息尘咽下面汤，呆呆地吐出实情，“我娘以前就爱亲手给我包饺子，猪肉的，鸡蛋的，酸菜的……我最喜欢的是莲藕馅的，脆脆的，像是在嘴里打鼓。”

只是，再也吃不到了。

一顿饺子诱发的悲伤，繁灵伊无法感同身受。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孤儿的，只记得自己从小就跟着善才学习音乐，出师后就开始登台演奏。到今年，已经是第十五年了。

“那你会给我包饺子吃吗？”

新的盼头，点燃心的火焰。

简息尘一扫怀念母亲的悲伤，信心十足地许下承诺，“会！”

病床前，她答应过母亲，要一辈子快乐地活下去。

“我也要吃莲藕馅儿的！”

冬天，不是吃藕的季节。等到来年夏天，她们就可以包莲藕馅的饺子了。

二人抱着新做的被子，如沐春风。

“我去上工了，你在家里乖乖的！”

临出门前，繁灵伊转过身飞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