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幽幽,照得人眸色流转。白天的担忧在面对面的时刻消失不见,它很识趣,牵走了对环境的陌生。
繁灵伊揉着简息尘的耳垂,咬下一口又一口日思夜想。如果这是最后的夜晚,那她唯一的遗憾是没能陪简息尘白头到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可能再也走不出这间华丽的牢房了。
回忆起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高高在上的帝王饶有趣味地敲着桌面。
“醉生居掌柜,和朕的妃子,你选一个。”
繁灵伊选择了前者,她无法忽视帝王眼里的贪婪和流露在外的野欲。毛骨悚然,在帝王眼里,她没选对。
独属于帝王那天下尽在股掌之间的大笑回荡在大殿之上,一步,两步,他朝着繁灵伊走来。
“你当真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区区酒楼掌柜,就应该是个不能生孩子的妃子。”
闻言,繁灵伊心中一惊,难道宋掌柜她被……
见多了繁华,便以为处处都是繁华;见多了纯良,便以为处处都是纯良。繁灵伊不愿相信自己的揣测,在她的印象里,从未见过受欺辱的宋茶。
“宋茶真是没眼光,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我那个没骨气的姑姑。不过,见了你,我倒觉得她眼光很好,给我物色了一个极美妙的新掌柜。”
皇帝的爪子,掐住繁灵伊的香腮,左右翻动。他满意地松开繁灵伊,对繁灵伊的反抗不以为意。
“七日之内,如果你没有主动爬上龙榻,我会先追究简家那个漏网之鱼。”
心跳在回忆中急剧加速,敲停了繁灵伊的进食。她贴着耳朵,在简息尘的心跳中找回平静。
“息尘,你明天就离开京都,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家里的金子你都带走,钱也带上,无论如何,不准再回京都。”
“那你呢?”
“等这里处理完了,我会找到你的。”
诺言也好,谎言也罢,只要简息尘相信,让繁灵伊说什么都行。
“我不走,我不要见不到你,见不到你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闪电是瞬间落下的,雷声是忽然滚来的,简息尘是突然崩溃的。所有的自我安慰全盘崩塌,见不到繁灵伊的恐怖情绪暴露无遗。
她的眼泪,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
“我不喜欢听到小孩子哭!”
明明自己的声音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繁灵伊就是敢理直气壮地呵斥简息尘的软弱。
适得其反,简息尘的眼泪泄洪般流出了两条河。左右衣袖交替擦拭,也堵不住决堤的“软弱”。
天雷还在滚动,大雨还在倾盆,繁灵伊随之发狂,她粗鲁地穿好简息尘的衣服、鞋子,拽着简息尘的手腕,把她扯到了门口。
大力一推,她把简息尘扔到了门外。巨大的撞击声动摇不了繁灵伊的决心,她大力摁住房门,不给自己的无情留出逃跑的机会。
“灵伊,你开开门!”
“灵伊,我不哭了,不哭了!”
“灵伊,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吵闹的哭声响彻整个过道,糊了简息尘一脸的鼻涕、眼泪。
唐楼闻声赶来,摇摇晃晃的身体不足以拉走一个扣在门上的简息尘。
“走吧,走吧,她都不要你了。”
她,都不要你了。
醉醺醺的唐楼没有富余的心思帮简息尘叫开房门,她在她们的伤口上撒盐,“我们也不要她们了,好不好?”
好个屁啊,简息尘敲打着房门,她不信自己就这么被扔掉了。
唐楼背靠门板滑落在地上,索性坐在地上陪着简息尘。她负责喝酒,简息尘负责流泪。她们谁也不是得意的人。
“要来一口吗?”
唐楼举起酒瓶,迷离的眼神不知道是在看谁。意料之中,她没收到简息尘的回应。
“我从前也是这般,想理她了,就施舍一句话,不想理她了,看都不看一眼。我就是自信,自信她不会离开我。”
许是哭累了,简息尘渐渐听到唐楼的醉话,渐渐的平静下来。泪水干涸,敷在她的脸上。刺眼的光强制打开了简息尘的眼睛,她这才把唐楼看了个清楚。
她怎么哭着笑啊?
“你还好吗?”
“好,好得很。”
唐楼没骨头般倒向简息尘,压着她的肩膀继续灌酒。一个没拿稳,酒瓶从唐楼的手里甩出去,碰到简息尘后飞到了地上。唐楼的手垂在简息尘的脚踝处,不省人事。
“你好沉,你放开我!”
开门声紧随酒瓶碎裂的声音响起,抵在门上的简息尘向前扑倒,撞在繁灵伊的腿骨上。她急于进门,连滚带爬钻进屋内。黏在她身上的唐楼直冲冲地砸在地板上,席地而睡。
委屈的眼泪卷土重来,简息尘已经没有一块儿干净的衣袖供她擦干。双手胡乱地擦着,抹着,她不能让繁灵伊看到她还在哭。更容易露馅的是她的哭腔,因此,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唐楼对你做什么了?”
开门的一瞬间,场面太过混乱。繁灵伊仍旧按照自己的猜想理解“沉”和“放开”,毕竟唐楼在她心里不是个好人。
简息尘摇头不语,只是一味的擦眼泪。
“这个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