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息尘的话,素大人罕见开口,“地尊,倒不如我们去问问天帝。”
灵伊的身份尚且存疑,直接带上天界不容易受到伤害。现如今,只能先让灵伊在鬼界住下,等她找过姐姐再做打算。
解开困神锁,息尘端出鬼界最高等级的待客之道,“鬼界最好的住处就是这里了,你先住下,等事情解决了就放你离开。”
没有冰冷的铁锁,没有坚硬的地板,息尘的宫殿里点着荧荧绿光,和灵伊的红衣对比鲜明。
“你在哪里住?”
息尘顺着灵伊的目光,试图一探究竟,才想起来那里面是空的。这是个没有心的灵伊,自己所看到的,只是自己想让自己看到的。
就像,此刻灵伊眼中的期待。
“五百年没见,要不要我请你喝酒?”
在人界正西方的鬼界,息尘这个当家人成了东道主,亲力亲为照顾称得上是第一个客人的灵伊。
“好喝吗?”
“不好喝。”
确实不好喝,刺鼻,呛嗓子,喝多了身体还难受。但摆上来,就会神魂颠倒地一杯接一杯。
“这是你做的吗?”
灵伊只吃过息尘做的食物,她喜欢吃,却一次都没有尝试下厨。印象里,只要她见到的食物,都是息尘给她做的。
“尝尝。”
大口吃,大口喝,灵伊端起一杯仰头倒下,窜进鼻子里的酒呛进肺里,她缓了半晌才恢复正常。
“你慢点儿。”
久违的关心激起灵伊的眉梢舞动,她赖进息尘的怀里寻求安慰,“我刚刚看见星星绕着我转,你一出现,它们就不见了。”
滴酒未沾的息尘没有收下这份赞美,这个灵伊,随时会推开她。
澄黄的酒水缓缓滑过灵伊的喉间,甘甜中裹挟着冬日的凛冽,“是梅子的味道!我在山上吃过很多年。”
息尘做的饭独一无二,吃不到的时候,灵伊便摘山上的野果解馋,苍生山上的鸡鸭鱼因此得以休养生息五百年。
没有人劝酒,壶中的酒一点点消减,直到喝空了整整两壶。
“息尘,你到底是谁?”
息尘扶起倒在桌子上的灵伊,保持着九成的清醒,“我是息尘。”
魂牵梦绕的皮囊枕着她的枕头,息尘仍然没有找到真正的灵伊。她并不为此苦恼,因为灵伊不喜欢看到她不开心的样子,会跟着难过。
要想醉成灵伊这种状态,息尘还得独饮十壶,或许现在已经得二十壶了。她不想把自己的酒窖喝空,尤其是等来爱喝的人,更不愿酒窖空空如也,不能招待不好慕名而来的客人。。
手握一壶酒,仅此一壶,息尘离开了自己的寝殿。遥望一个人,比拥有一个人容易得多。
一夜无梦,灵伊醒来时,坐在陌生的床上,在回忆中发呆。她在息尘的地盘,却没有见到息尘。她的外衣,还在身上。
灵伊实在想不明白,息尘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她?到底什么样的灵伊,不必刻意地留下息尘?
酒意残留,浮沉的身体坠着浮沉的灵魂,灵伊踏出了鬼殿。昨天来得突然,都没机会好好看看息尘的地盘。
鬼界树林拥挤,比苍生山上的树还要多,却没有苍生山上树木的种类多。这里的树没有舒展的叶片,只有一根一根的针扎在树枝上。
针与针也不一样,低沉的颜色迎合着主人的喜好,紫色、蓝色、红色……暗沉的颜色压抑着天性,衬出阴森可怖。
“地尊出门了,还没回来。”
“息尘去哪儿了?”
“去她喜欢的地方了。”
李大人和素大人双双出现,又双双离开,不经意间留下刻意。透露出的信息就像森林里的迷雾朦朦胧胧,让人猜想白雾后面是什么。
灵伊想不出来答案,她对息尘知之甚少,息尘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几乎统统不知道。又或者,她没有知道的必要。
绕着绕着,灵伊绕迷路了,如果不使用法力,她必然是走不出这片迷雾森林。环望四周,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自己,连声鸟叫都没有,比苍生山还要冷寂。
“想去哪儿?”
息尘的声音从背后冒出,灵伊转过身对上息尘平静的眼神,一语双关,“我迷路了。”
在迷雾森林里迷路,同在无穷无尽的生命中迷失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后者近乎无法察觉,偏偏息尘看穿了,却还是被迷雾遮着。
一前一后,息尘带着灵伊离开,背在身后的手被灵伊凝视着。
“人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你的名声好好的,没人亵渎。”
“哦。”
目光没有挪动,耳朵里留不住息尘的话,灵伊愈发好奇,这双手什么时候才愿意给她做好吃的饭?鬼界荒芜又幽寂,放眼望去,没一口能吃的。或许她得带息尘回一趟苍生山,就是不知道息尘还愿不愿意回去。
“那个店小二,”
息尘顿住,回头探问这个人是否可以提起。灵伊的目光却绕过她,似乎被她手里不曾存在的绳子牵着走。
“想吃酱肘子。”
“在哪儿?”
灵伊目光四处寻找,从息尘的头发找到鞋底,“吃的在哪?”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我生来就有独一无二的使命,抛开这个使命,我一无所有。如果不为了吃而活着,生与死无异。”
生与死无异的共鸣,息尘何尝不懂——人尚且有生死轮回,她们却不老不死,为了人的生死轮回而活着,这是她的使命。
那灵伊呢,她的使命是什么?
息尘又一次追问这个未解之谜,“你的使命是什么?五百年了,还是不能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