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觅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秘书让他过谏老板那里一趟。
他的手稍微停了停,让秘书先出去。而后他关闭了显示器,拿下衣帽架的外衣。
他去见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如见谏老板这样,在同一层办公室还得专门把外衣披上。
可他太了解谏寻了,如果让谏寻看到自己手腕和锁骨上施暴的痕迹,谏寻不介意把办公室锁起来,再把他拷在办公桌角。
他手上的合同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译完,他还不想含着满嘴的味道干活。
他跟谏寻三年,被谏寻享用了一年。
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清楚他和谏寻的关系,毕竟谏寻从不遮掩。沼觅就是谏寻的战利品,而谏寻热爱炫耀。何况这不妨碍仍然有人再往谏寻的怀里钻,说到底吸引人的不是谏寻,而是谏寻所在的位置。所以,这和他有没有伴侣没有关系。
何况,沼觅算不上他的伴侣。
一年前谏寻借口让他留在家里把工作干完,然而沼觅的工作从书桌干到了卧室。
其实在此之前大家知道谏寻对他有意思,这在谏寻把沼觅从前任老板手里挖过来时似乎就已昭告天下。
那会沼觅陪着一个雾枭商团过来谈码头运货的事情,沼觅是永泽人,但在雾枭国读的研学。毕业之后被一家外贸公司招聘,之后便随着他们的老板往返于雾枭和永泽。
谈判谈了一周都没有达成一致,不外乎谏老板强硬,不可餍足,而雾枭人吝啬,也不愿意退步。所以双方便僵持着,直到谏寻说多加一个条件,我就让利。
沼觅老老实实地翻译,却没料到谏寻指了指沼觅,说把你们的翻译送给我,人手我便保证给你。
沼觅翻译不出,他抬眼看向谏寻。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谏寻扒光了,谏寻赤裸且贪婪的目光使得他的脖颈和面颊瞬间如火烧。
这就是他对谏寻的印象,而让他不解的是一个人如何能这么表里如一,即便认识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觉得谏寻赤裸且贪婪。
雾枭人当然很乐意,说到底沼觅不过是一个干得不错的翻译而已,雾枭人才多,他们爱看性价比。
于是沼觅就这么过到了谏寻的旗下,说好听些还算是学有所成回来报效祖国。
谏寻刚拿到沼觅就想用了,借着老板请新员工喝几杯,手则过到了沼觅腰上。
沼觅青涩,学校的气息还没褪去,羞愤之下是一把推开了谏寻,就差没一拳赏给他的新老板。
谏寻则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油腻的笑容和浓烈的酒气洒在他的脸上。
谏寻说不乐意就不乐意,别打人,“啥时候愿意了,告诉我。”
沼觅没有愿意过,可似乎对谏寻而言,没有愿意和没有拒绝差得远了,沼觅是后者。
谏寻也确实没有强求,也没有因为沼觅的拒绝而把他束之高阁。相反,他安排给沼觅的工作强度和所有人一样。不同的只是偶尔谏寻会毫不避嫌地给他送点东西,花也好,衣服也好,无所谓公司里的人如何评价,都让秘书放东西在沼觅的办公桌上。
沼觅有时候要,有时候不要。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追求,而是压力,何况那会进出谏老板办公室的男女不止他这一个,甚至有时候谏寻招了他国的异域货色,还让沼觅来办公室帮忙进行服务沟通。
谏老板贪色,全公司的人都了解。
想要借此上位的年轻人不少,只是收到鲜花的只有沼觅而已。
就这么干了一年多,沼觅开始随同谏寻出席谈判桌。
沼觅敬业,工作的这一年还自学了沙岗语。熟练掌握三国语言的他确实在公司出类拔萃,何况永泽,雾枭,沙岗,是这片陆地最有话语权的政权。
也就到了这会,他才了解到他们公司是一个架空的壳,外表是房产的承建,实际上却与诺家和几个权势家族有千丝万缕的利害勾结。或者说承建是他获利的结果,而获利的手段更耐人寻味一些。
随着沼觅的升迁,他与谏寻贴身出行的机会更多了。
所以谏寻在让他真正涉入这一泥沼之前问过他——“你会陪我去厂里,陪我去喝酒,陪我吃饭,甚至陪我回家。你愿意,位置就留给你,你不愿意,我另找他人。”
沼觅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会答应下来。
但他必须承认,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年轻人愿意往谏寻的怀里钻了。
谏寻是一个强硬派,或许和他上位的过程有关。
他不是永泽人,但如今不仅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城最大的承建方之一,还在整个永泽叫得出名号。公司里有过传言,他之前帮永泽国旧富们办过很多脏事。而这些脏事为他换来的,就是偌大的别墅和干净的西服与皮鞋。
为此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弟弟为诺家替罪,以帮助他取悦诺家。
当沼觅随同他越来越靠近产业的核心时,也逐渐看到了谏寻残忍血腥的一面。一扫办公室里的油腻,在处理诺家道上的事情时,谏寻是会亲自动手的。
沼觅见过他开枪,见过他拷打,见过他用匕首扎穿人手掌,也见过他把人绑在兽笼里,然后出去喝一杯再回来审问。
沼觅底子干净,谏寻不介意把他带在身边,看得出是想让他成为帮手。然而几枪过后,那些血污蔓延到沼觅的脚边时,他手指冰凉。
他没有接触过道上的人,确确实实只是一个翻译。或许在他人生里最肮脏的事不过是去红灯区收数,那是在雾枭国工作时不得已要前往外国男妓女妓的商区。
可是他脚下是温热的鲜血,枪声鼓噪着他的耳膜。
这一个人前一秒还在和谏寻叫板,让谏寻滚回他的家乡,而下一秒谏寻就让他彻底地闭嘴了。沼觅甚至还没有翻译完,他就摸出了枪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