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远处某户人家的窗户关上时,玻璃和框架磕碰的一声轻响。
他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摸到的,是因为微微出汗而有些湿凉的皮肤。
“果然是醉了……”他低声说,“连这种程度的巧合都要往你头上想。”
指尖轻轻按上自己的额角,能摸到一点汗意,也分不清是刚才一路跑出的热,还是酒意蒸腾的后劲。
他看着那道被拉得有点歪的椭圆——那本来是用来标记“被切断的链条”的符号——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是终点了,工藤新一。”
“抱歉啊,灰原。”他低声说,语气却轻到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居然把你当成一条办案线索追。”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沿着原路往回走——回到酒吧,被Miguel和Reyes笑一笑,说他“喝了两杯,就开始在圣胡安街头追幻觉”。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
“大侦探的日子过得很美好嘛。”
那道熟悉的带着她一贯对自己淡淡的揶揄,在他身后响起来。
“灰原。”工藤新一看着眼前的人,长呼一口气。
路灯有点低,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和肩膀上——是熟悉的轮廓,也是不久前还在记忆里一遍遍被他“按下去”的那张脸。刚才一路追出来被压不住的心跳,这会儿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慢慢却固执地还在往上跳。
“我以为你还在伦敦,或者回东京了。”他的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酒还是喘。
“看来大侦探的判断不见得总是准的。”她淡淡地说,语气像往常一样平静,却带着一点很轻微的得意。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里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不真实感:“赤井秀一呢?”
“赤井君现在大概正和号称‘南美毒蛛’的大毒枭打得火热呢。”她答得云淡风轻。
“这附近不是很太平,他放心你自己来?”
“我没说他知情。”
“你是一个人?”
工藤新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问,“我的具体地址赤井连世良都没告诉,这是FBI的机密,你是找了谁打听到的?”
“我就不能靠自己嘛。”宫野志保说道,“你说在西印度群岛,我列出了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英属区、法属区、荷属区,没想到还是在美属西语区。”
“原来你是靠的地毯式搜寻,想不到你竟会用最笨的排除法。”他笑得开怀。
“FBI不肯告诉我,我又不好拿APTX作交易条件,只能试一试了。”她耸耸肩,“如果还没收获,我就考虑去古巴碰碰运气。”
“你仿佛艰险地在矿脉里寻金。”
“好歹收获了不是。”
“为什么?”他止了笑,认真地看着她。
“你肯定不愿我这么做,APTX的牵涉幅度太广,我们生命至上的大侦探岂不是要怨我一辈子。”
“我是问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纠正道,盯着她,“我更希望你是在安全的地方。”
“然后让你独自面对危险?忘记告诉你了,我不喜欢等待。”
“你会待多久?”
“这恐怕取决于你的时间长度。”她回道。
“原本可能会短些,现在又不确定了。情况随时会有变化,我的护照是被保管的,这不由我自己控制,好处是我不用承担房费和水电。”
“现在他们需要负担的开支增加了。”
“灰原——”
“你害怕吗?”她打断他问。
“如果能够确保你是安全的。”工藤新一说,“不过对于我们不用面临分离这点来说,我继续保护你就好了。”他笑道。
“我可不是那种需要你时刻守护的柔弱女孩。”
“有时候是嘛。”他说,感到心底一阵柔软,又问:“为什么这么做?”
“大侦探今天的疑问格外多呀。”她看着他,目光出奇的柔和,“那么,你可以试着分析看看。”
“我推断不出来,灰原。”工藤新一无可奈何地望着她说道,“对我来说,推断你的内心是最困难的事。”
“这不是难题,比推理要简单得多。”宫野志保微微一笑,“推理需要逻辑,而命运不需要。命运总是充满了意外,但过后回想起来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我们身在其中,是逃不过的。你不也说过嘛,不要逃避。”
“就像我跟你嘛?”他也笑起来,“我们奇异的相识,成了命运共同体,直至今日。”
“如果这个是前提,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抗拒?”
工藤新一动容地凝望着她,看着她对自己说:
“我不逃避你了,就如同我不逃避自己的命运,因为,你就是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