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忆眠笑吟吟地看着她,待她心绪稍定,扬声道:“是李公子应允我前来的。云鸽小姐身体不适,我来帮你捏一捏筋骨,热气一蒸,舒筋活络,人便会舒服许多。”
云鸽已然知晓顾忆眠是凌天教的大小姐,心中略一思索,便微微一笑,欣然应允。她松开捂着被子的手,对顾忆眠挥了挥:“顾小姐先转过去片刻,我进了浴桶再叫你。”
瞧着她双颊绯红、娇羞不已的模样,顾忆眠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你快些进去,可别再着凉了。” 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意味难明。
温热的水汽将云鸽团团包围,她索性将头也埋进水中,只觉脸上热辣辣地疼。片刻后,她从水中仰起头,缓了缓气息,才缓缓浮出水面,侧过头,对着屏风上印着的身影喊道:“顾小姐,麻烦你了,可以进来了。”
顾忆眠笑眯眯地探进头来,见云鸽已然浸入水中,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盒子打开,她手指轻点药膏,将云鸽的头轻轻扶正,把药膏均匀地涂在她的太阳穴上,笑言:“这药膏是凌天教的秘制配方,能舒缓人的情绪。你闭上眼睛,我帮你按按。”
柔嫩的手指抚在云鸽的太阳穴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她竟有些晕眩。双手下意识交握,掐住中指指节中央,直到感觉到清晰的疼痛,才悄悄松开,保持着一丝清醒。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顾忆眠忽然开口问道:“云鸽,你姓什么?”
云鸽似是被魇住一般,双眸呆滞,轻声答道:“卫,我姓卫。”
顾忆眠满意地点了点头,绕到浴桶前方,凝视着云鸽,眸色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问道:“那你母亲是谁?” 她歪了歪头,单手撑在浴桶边上,托着腮帮子,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蒋环。” 云鸽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很好。” 顾忆眠绕着浴桶走了一圈,俏皮地倚在墙角,双手环臂,语气骤变,“初见你们几人之时,我便觉得你们个个气度不凡,没承想,居然全都是大人物。只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今生有幸在你们败落之前见上一面,也算是不枉我此行了。” 她弯了弯唇角,眸色深深,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天真烂漫,“你们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云鸽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答道:“等待御林军增援,确保武林大会安全召开。”
顾忆眠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朝廷若是有这般实力,又何须来求凌天教!” 语罢,冷冷地盯着云鸽。须臾,她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小盒,挖出一点药膏,敷在云鸽方才涂过的太阳穴位置,轻轻揉捻起来。
凉凉的触感让云鸽一个激灵,瞬间从迷茫中惊醒。她迷茫地转过头看向顾忆眠,只见她一脸无辜,笑眯眯地解释:“方才你似是睡着了,还好我在一旁看着。不然吸了太多水汽,水再泡凉了,恐怕真要伤寒了。”
云鸽冲她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倒是真要多谢顾小姐,亲自前来照料我。”
李逢泽返回房间之时,天空已然化作墨色。白日里风势颇大,夜里却并未放晴,天色茫茫,让人无端觉得喘不过气来。
想来是乌云遮蔽了月亮,连一丝星光也无,暗黑的夜空一片雾蒙蒙的,压抑得很。
云鸽穿戴整齐,斜倚在床边,目光望向无际的天边。一身素色衣裳将她的面色衬得愈发苍白,宽大的衣袖随着垂落在床边的手,轻轻飘落在地面上。听见开门的声响,她缓缓回过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回来了。”
李逢泽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啊,” 她握住他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细细摩挲,声音轻柔,“还好有你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是云鸽方才沐浴后的味道。李逢泽勾唇一笑,挑起一缕她的发丝,放在鼻间轻嗅,继而挪到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云鸽微微一笑,轻声道:“顾忆眠信了我说的话,这几日行事务必小心,万万不能露出半分马脚。”
其实从山上回来之时,云鸽只是太过疲倦,却并未真正睡去。李逢泽将她抱在怀中,刚瞧见顾忆眠的身影,便暗暗暗示她 —— 待会儿顾忆眠若执意跟他们回来,恐怕是要用迷迭香算计。
迷迭香是凌天教的圣物,据说能控制人的思维与行为,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盛名之下,却有一人兴致勃勃地根据医书记载研究出了破解之法,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唯念。
临行之前,萧唯念交给李逢泽一袋药粉,此药粉浸入水中后无色无味,一旦沾染上人的皮肤,便能抵御任何药物的控制。
云鸽正是用这药粉浸泡了全身,故而并未真正被顾忆眠的迷药所控,方才的呆滞不过是伪装而已。
她低低叹了口气,感慨道:“想那陆逸然对顾忆眠也是痴心一片,两人却落得如此相互背离的境地。既然如此,上天又何苦将两人的姻缘纠缠在一起,徒增烦恼。”
听闻云鸽的感慨,李逢泽知晓她是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静默片刻,轻声劝慰:“两个人相处一场,开怀一日便是一日的欢喜。虽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伴到老,但能留下些许美好的回忆,往后的日子,也能多些慰藉,好过许多,不是吗?”
桌案上的山茶花在风的吹拂下又轻轻颤了颤,清雅的香气随风散开,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云鸽抬起头,望着雾蒙蒙的天际,重复道:“有了些许美好的回忆,今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半晌,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接道:“想必,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