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取名?” 卫渊至岔开话题。
“她总不满意,折腾了一年,上上下下都唤他‘小祖宗’。” 李逢泽闲适一笑,并不计较方才的挤兑。
“小祖宗?” 卫渊至朗声笑起,拍了拍李逢泽的肩,“此名甚好,贴切得紧!”
“什么名这般好?” 云鸽与萧唯安闻声回头,异口同声问道。
三年之间,世事变迁:卫渊至登基为燕周贤王,李逢泽荣登西越帝位,李逢泽迎娶云鸽为后,卫渊至册封萧唯安为后…… 桩桩件件,皆属大事。却唯有此刻,四人聚首,方能暂时忘却三年前痛失挚友与兄长的锥心之痛。
水苏花随风轻摇,花苞颤颤,满是生机。当年攻下燕周,卫渊至登基之时,云鸽与平真一同消失,只留下城楼之上,萧唯安静静倚靠城墙的尸身。他一袭白衣染血,双眸紧闭,嘴角却噙着一抹恬然笑意。纵使历经风浪,李逢泽与卫渊至见到他时,依旧心胆俱裂。他们从未想过,这场胜仗的代价,竟是失去身边最亲近之人。那些放下儿女情长、围炉饮酒的岁月,仿佛就在昨日,从未远去。于是,便有了这念园 ——“念” 字,既是他的名,亦是四人对他的无尽思念。
云鸽将孩子递回李逢泽怀中,拉起萧唯安的手:“园内花开正盛,我们去摘些,做点点心可好?”
留下两个大男人对着 “小祖宗”,面面相觑。似是察觉气氛凝滞,小祖宗不满地扭动身子,眉头紧蹙,一副严肃模样,惹得李逢泽与卫渊至朗声大笑。
月上柳梢,风清云淡。墓碑四周,桃花簌簌飘落,或坠入水中,或覆于土丘。不远处的水榭中,铺着一张青竹席,中央置一方圆桌,四人围坐。小祖宗被安置在一旁的雕花摇篮中,月色皎洁,他咿呀舞动,给水榭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相识多年,离别之后,四人甚少有机缘这般独处。席间谈及往昔趣事,皆是笑意温软。云鸽叽叽喳喳地说着西越皇宫的日常,说起她养的那只名唤 “小五” 的猫,聪慧狡黠,趋利避害,活得比谁都自在。虽是寻常琐事,众人听来却毫不厌烦,她讲得兴高采烈,众人听得笑意盈盈。李逢泽不时伸手抚过她的发顶,她亦顺势歪头,冲他嫣然一笑,而后继续诉说那些放在心上的细碎之事。
谈至酣处,李逢泽见她手舞足蹈,索性挪身靠近,伸手揽住她的腰,如往常一般,轻嗅她发间的清雅香气。
卫渊至深知李逢泽的脾性,微微一笑,侧头在萧唯安耳边低语数句。萧唯安娇嗔地望了他一眼,月光与烛光交映之下,面容愈发娇俏泛红。
云鸽打趣道:“往日里临之哥让唯安受了那般多苦,如今可是在一点一点偿还?”
此言一出,卫渊至蓦地想起在风和山庄时,与李逢泽、云鸽一同看的那出戏:将军凯旋归来,昔日心上人却早已踏上和亲之路,只余满树繁花,空留怅惘。思及此,他将萧唯安揽入怀中,含笑对李逢泽道:“瞧瞧她这牙尖嘴利的模样,当心日后成了悍妇,将你牢牢管住。”
李逢泽毫不在意,抬眸望向云鸽。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湖中阁里,她漂泊无依;随君出逃,她茫然无措;云外之鸽,她只求自在;幸得君不弃,视若珍宝;情窦初开,他常伴身侧;生离死别后,他许她一生一世,一座城池。
此刻,云鸽回眸望他,虽在回应卫渊至的戏言,眸光却始终胶着在他身上。月光映照在她的脸庞,温婉动人。她脑中闪过李逢泽初次见她时的模样,此后风雨同舟,历经波折,彼此坦诚相待,毫无保留。
一阵清风拂过,月色朦胧,桃花漫天飞舞。相识几何?早已不必细算,反正余生漫长,尚有一辈子的时光相伴。
有些人,只需一眼,便觉心安。缘分天定,若不是李逢泽受伤误入湖中阁,若不是云鸽小住忠良将军府,若不是萧唯安心心念念、生死相随,他们又怎会被命运牵绊,紧紧相连。可偏偏,他们就是遇上了 —— 在彼此最美的年华里,狭路相逢,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