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行夜宿,风雨兼程,两个月的漫长行程终至终点。当那片刻着“中正教”字样的界碑映入眼帘时,谢衿与凌霜相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刚踏入属地边缘的村落,便有一名挎着竹篮的女子迎面走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谢衿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看着眼生得很。”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凌霜,脸颊悄悄泛起红晕,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实在是那男子生得太过夺目,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身清冽气质宛若云端之人;而他身旁的谢衿,一袭素衣却难掩出尘风骨,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二人站在一起,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物,让她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连直视都不敢。
“姑娘如何看出我们是外乡来的?”谢衿笑着搭话,暗自思忖——自己与凌霜的衣着神态,分明与本地人并无二致。
女子抬了抬下巴,语气透着几分自得:“单看相貌确实没差别,但这属地之内,不管是人还是精怪,我打小见到大,没有不认得的。”
“往来行人这般繁多,你竟能尽数记在心里,实在是难得的本领。”谢衿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女子望着谢衿与凌霜,眼神里的喜爱毫不掩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恕我冒昧,二位为何会选择来中正教的领地?如今这世道,正道昌盛,魔道势大,这两道占尽了世间的主要地位,天下人要么投奔正道求名,要么依附魔道逐利,极少有人会想起中正教,更别说特意赶来。”
谢衿闻言,神色坦然,缓缓说道:“我们便是听闻此处特别,才专程而来。它既能在正邪两道的夹缝中站稳脚跟,却又不似永乐城那般,一味秉持所谓的中立,刻意与两边都维持着表面的交好,这般不偏不倚的姿态,反倒让我们生出了几分好奇。”
“姑娘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女子点头附和,提起中正教,眼中瞬间闪过明亮的光芒,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我们教门以前也风光过,当年的掌教行事,与现在的正道势力并无二致。只可惜后来渐渐没落,地盘被各方瓜分蚕食,直到现任掌教出现,推翻了旧任,才重新建立起如今的中正教。”
“听你这般说,想来教中上下,对现任掌教都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爱戴吧?”谢衿望着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光彩,缓缓问道。
女子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那是自然!当年教门没落时,我们被各方势力欺压,日子过得猪狗不如,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是掌教大人挺身而出,推翻了旧秩序,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所,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女子的话语带着沉甸甸的感激,落在谢衿耳中,让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心中思绪翻涌。中正教的现任掌教……究竟是何等人物?要知道,正魔两道势大,盘踞天下多年,而中正教曾遭瓜分蚕食,已然没落,他却能逆势而起,推翻旧制,重建教门,还能在两道的虎视眈眈下站稳脚跟,护住一方人安稳度日。这份魄力、智谋与实力,绝非寻常之辈所能拥有。这样的人,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谢衿越想,越觉得现任中正教掌教深不可测。
这根本是件难如登天的事——他接手时,前任教门早已是一副空壳,积累的财富被哄抢一空,世代相传的基础术法、珍稀修炼宝物也尽数被各方势力蚕食瓜分,连一丝一毫的传承都未曾留下。
既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借鉴,也没有半点根基可依托,他甚至未能从旧制中正教中吸取到任何有用的术法心得。
虽听闻他融入了部分魔教术法,却并非生搬硬套,而是另辟蹊径,形成了独属于如今中正教的体系。
要知道,正道与魔道皆是传承千年,底蕴深厚,术法、宝物、人脉代代相承,根基稳固。而中正教一无所有,白手起家,却能在正魔两道的夹缝中顽强生长,甚至站稳脚跟,护得教众安稳,这位掌教的智谋、魄力与实力,绝非“厉害”二字所能概括,简直堪称神人。
“这位掌教当真是厉害,不知我有没有机缘能亲眼见见?”谢衿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语气难掩欣喜。
女子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姑娘真是说笑了,掌教大人日理万机,哪有这么容易见到。”
“那您有没有见过掌教本人呢?”谢衿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的好奇,“若是真想见他,到底要怎么做才有可能?”她实在太想亲眼见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般惊人的胆识与能力。
“我自是见过的。”女子脸上绽开笑容,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自豪。
“您到底是怎么见到掌教的?”谢衿急切追问,眼神里的好奇更甚。
女子敛了敛笑意,认真说道:“掌教确实不易见,这世上想害他的人太多了,我们都盼着他能长命百岁。正魔两道的领头人,哪是寻常人能见到的,他们也不屑见喽啰。但我们掌教不一样,他心里装着教中所有人,盼着大家都过得好,所以时常会露面,我们这些人都有机会见到他。没他,就没如今的中正教,也没我们安稳的日子。”
“正魔两道的领头人,向来以规避风险为上,这位掌教,当真是与众不同。”谢衿轻声感慨,对掌教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女子连连点头,附和道:“说来也正是如此!掌教本不必费心思亲自来看我们这些普通人,可他偏生总是不放心,非得自己挨个儿瞧过、问过近况,才能安心。我们心里都记着他的这份好,打从心底里敬重他。”
与女子攀谈许久,谢衿与凌霜道别后,随意找了家就近的客栈歇息。客房是凌霜提前订好的,只订了一间。
“凌霜,怎么只订了一间房?”谢衿看着客栈伙计递来的房牌,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里满是疑惑,“是……银两不够用了吗?”
她对银钱之事向来毫无概念。入世后的第一站便是郦渠,之后凌霜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吃穿用度、银钱往来全是他一手打理,她从未操心过这些,自然也不懂这世间的金钱门道。
凌霜闻言,耳尖悄悄泛红,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嗯,确实是有些不够用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看着他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谢衿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自责。她自己本就不懂什么赚钱的法子,从前孤身一人时,无论住破庙还是卧草地,无论吃粗粮还是喝冷水,都觉得无所谓。可凌霜不一样,他是被她硬生生带入这红尘俗世的,如今却要跟着自己受这般委屈,连间像样的客房都住不起,若让他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她实在有些难为情。
望着谢衿紧锁眉头、一脸苦恼的模样,凌霜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方才的话说得太过火了。
其实他们并非真的缺银两。离开永乐城时,梨花塞给了他们满满一包碎银和几锭元宝,足够支撑许久。他只是私心作祟,想离谢衿再近一些,才故意说银两不够,只订了一间房。可这份隐秘的心思,他实在没勇气说出口——他怕谢衿察觉到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愫,怕她觉得这念头龌龊,更怕她因此心生厌恶,远远躲开自己。
可眼下,看到谢衿因为他的谎话而暗自自责,觉得是自己不懂赚钱才让他受苦,凌霜心里满是后悔。早知道会让她这般为难,他说什么也不会编造这样的借口。
“银钱的事你别顾虑,尽管放开用就好,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谢衿拍了拍凌霜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不必为这些俗事费心。”虽说凌霜如今的身量已比她高出小半头,可在她看来,他的年纪终究不大,不该被这些琐事牵绊。
凌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他早已不是孩子了——心智早已褪去稚气,身体也已长成挺拔模样,可谢衿始终把他当作需要照顾的晚辈。他多希望,自己能以恋人的身份与她并肩而立,而非一个永远需要她庇护的孩子。毕竟,只有成年人才会对她生出这般隐秘而“龌龊”的心思,孩子不会。
“我不是孩子了,阿矜!”凌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红得厉害,委屈地望着谢衿,“无论是心智还是身体,我都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你别再把我当晚辈看待。”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银钱的事我完全能解决,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住在一起而已。如果你厌烦我这样,我现在就去客栈前台再订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