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惜月睫毛轻颤,尚未完全睁眼,感官先一步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极致的柔软与贴合,层层叠叠、不知填充了何种珍罕羽绒或丝绵的厚厚坐垫,将她整个身体温柔又妥帖地承托包裹,舒适得几乎要将人重新拽回梦乡,丝滑冰凉的某种极品丝绸覆在最表层,贴着她的手臂和脸颊,带来细腻微凉的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彩绘,金粉勾勒的祥云瑞兽在透过高窗与特制鲛绡纱过滤后变得异常柔和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炫目的光芒,视线下移,是以金线银丝绣满缠枝莲纹的杏黄色帐幔,边角缀着细小的但光华内蕴的珍珠。
她微微侧头,身下所卧果然是一张宽大得近乎夸张的紫檀木雕花贵妃榻,榻身木质油润发亮,雕刻着寓意吉祥的蝙蝠、石榴纹样,工艺精湛到每一处线条都流畅宛转,而她身下那令人沉溺的柔软,正来自铺设其上以最上等云锦包裹的坐垫。
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精,无一不奢。
许惜月接受到身份信息:“霸道嚣张的贵妃?这也太符合我许惜月小人得志、爱慕虚荣、霸道嚣张的性格了,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是原本世界故事线:姜浔本是英姿飒爽、直率活泼的将门虎女,鲜衣怒马,明媚如朝阳。一次宫宴惊鸿一瞥,她对那位温润如玉、气质清雅的四皇子沈容时一见倾心,自此,她的世界便围绕着他旋转。
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争斗中,姜浔凭借家世与自身胆魄,一直坚定地站在沈容时身前,为他挡去无数明枪暗箭,她的父亲,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亦因爱女之心,成为沈容时身后最有力的支持,二人最终缔结连理,成为京城佳话。
老皇帝驾崩,中宫皇后膝下无子,为制衡权臣,选择扶持性情温和、母族不显的沈容时登基,姜浔顺理成章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然而,新帝根基未稳,太后为巩固自身势力,强硬地将自己出身显赫、父亲权倾朝野的侄女许惜月送入宫中,册为贵妃,位同副后。
沈容时深知许家势大,羽翼未丰之际,只能隐忍妥协,为麻痹太后与许家,他不得不戴上深情面具,对许惜月极尽“宠爱”,赏赐、荣宠,乃至刻意冷落中宫,姜浔眼睁睁看着夫君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将自己的一片真心与昔日患难与共的情分践踏在地,她直率的性格在深宫磋磨中变得沉默,明亮的眼眸日渐黯淡,更在一次由许惜月精心设计、沈容时权衡之下选择“视而不见”的意外后,她失去了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儿,身心遭受重创。
然而,这一切皆是沈容时漫长棋局中的无奈落子,他以无尽的“恩宠”将许惜月捧至云端,纵容许家气焰嚣张,树敌无数,暗中则默默培植心腹,搜集罪证,时机成熟之际,许家果然按捺不住,生出谋逆之心,沈容时迅速收网,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许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许惜月从高高在上的贵妃,沦为阶下囚,最终被处以极刑——凌迟,在天下人面前偿清了家族的罪孽与自己的骄横。
尘埃落定,沈容时彻底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坐稳了江山,可当他回首,想要安抚那个一直默默承受、替他背负了所有委屈的皇后时,才发现为时已晚,多年的冷落、误解、丧子之痛,如同慢性毒药,早已将昔日那个鲜活明媚的将门虎女折磨得油尽灯枯,姜浔在一个寂静的深秋,悄无声息地撒手人寰,甚至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最终,沈容时如愿以偿,独掌乾坤,坐拥万里江山,只是那偌大的宫阙,再无那一抹亮色,再无那一声带着关切与嗔怪的“容时”,他拥有了天下至权,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在无尽的孤独与悔恨中,独自品尝这枚以挚爱性命为代价换来的、冰冷苦涩的胜利之果。
许惜月看完整个故事线不由得皱起眉头,“徐燕晚那边,李凌是个神经病,把对死人的执念发泄到活人身上,又当又立!林浅浅那边,许丞言是个自恋狂,把霸凌当调情,把控制当深情!可姜浔这个世界呢?沈容时!他可是皇帝!一国之君!他想要江山,他想要权力,OK,没问题!男人有事业心嘛!可他那是什么操作?!”
许惜月思绪越转越快,看着满屋子宫女,强忍着没咆哮出声:“他利用姜浔和她爹的兵权上位,转头为了稳住太后和权臣,就去‘宠爱’那个许惜月,把正牌老婆,那个一路陪他刀山火海走过来的老婆,晾在一边,冷暴力,让她受尽委屈,连孩子都没保住!这叫什么事?!”
“得了江山还不够吗?” 许惜月攥紧拳头,“皇帝也要为国做鸭啊?还是说在他们这些‘帝王将相’的剧本里,女人的真心、陪伴、牺牲,就活该是垫脚石,是随时可以为了‘大局’牺牲掉的代价?”
她越想越替姜浔不值。“姜浔做错了什么?她不就是眼瞎,爱上了个心里只有权术算计的男人吗?她满腔热血,一片赤诚,把最好的年华、家族的支撑、甚至自己的健康和孩子都搭进去了!结果呢?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丈夫在别的女人宫里‘虚与委蛇’,说不定假戏真做自己还乐在其中,换来了满宫的冷眼和嘲讽,换来了心碎成渣,油尽灯枯!”
“死在自己的宫殿里,恐怕连那个男人最后几滴鳄鱼的眼泪,都掺着算计和对自己‘不得已’的自我感动吧?”
她对沈容时的厌恶,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超过了前两个世界的男主,“沈容时比李凌、许丞言更恶心!那两位好歹坏得‘纯粹’一点,一个沉浸旧情,一个嚣张自我。沈容时呢?他披着‘温润如玉’、‘不得已’的皮,干着最冷血的事!他把自己的野心和算计,包装成‘为了江山社稷’的无奈,让姜浔的牺牲看起来仿佛‘值得’、‘光荣’?我呸!”
“他明明有别的路!他可以更早布局,可以联合姜家势力逐步削夺许家,可以给姜浔更多的信任和沟通,不至于让她心寒到那种地步!可他选了最省事、也最伤人的方式——牺牲枕边人来换取时间和空间。这根本不是‘不得已’,这是自私和懦弱!是把身边最亲近的人,当作成本最低的筹码!”
许惜月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但收效甚微,“说什么最后独掌乾坤,孤独终老,悔恨不已……演给谁看呢?真要悔恨,当初干嘛去了?人死了才来这一套,不就是自我安慰,减轻点负罪感吗?这江山坐得可还安稳?午夜梦回,会不会看到姜浔流血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也像是对自己说:“女人的真心和人生,不是他们权力游戏的添头,更不是他们功成名就后用来点缀‘悲情英雄’形象的背景板!”唉,没办法,先演一下吧。
新帝沈容时登基第二年,太后便以“充实后宫、绵延皇嗣”为名,硬是将自己母家兄长、权倾朝野的宰辅许崇之女许惜月,迎入宫中,册为贵妃,赐居奢华的“承乾宫”,一应仪制份例,几乎比肩中宫。
册封礼成次日,按宫规,新晋妃嫔需至中宫向皇后行朝见大礼,许惜月任由宫女打扮自己,想道:“今天先去看看姜浔是个什么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