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像熔开的玻璃糖,黏腻地糊在柏油路上。
脚一踩,鞋底会陷出浅浅的印痕,又很快被热浪烘得模糊。
风带着股闷劲儿,卷着路边梧桐叶的焦味扑过来。
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林一凡站在考场外的人行道上,指尖捏着张薄薄的准考证。
纸页被手心的汗浸得软塌塌的,边角微微发卷,就像他此刻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刚卸了发条的玩偶,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头望了眼考场教学楼,玻璃窗反射的阳光格外刺眼,逼得他赶紧低下头。
最后一门英语的听力音频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音节,混着考场里的笔尖摩擦声、空调外机嗡鸣声,成了缠绕心头的乱麻。
周遭早已炸开了锅,喧闹声像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有人把沉甸甸的书包往天上抛。
帆布包划出笨拙的抛物线,掠过强光后重重砸在地上,书本和试卷从拉链缝里掉出来,也没人去捡;
有人相拥着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嘴里却念叨着“终于结束了”;
还有群人围得密不透风,头挨着头对答案,声线忽高忽低,像窝闹哄哄的麻雀——
答对的人拍着大腿欢呼,答错的人垮着肩膀叹气,情绪在人群里传得飞快。
这些声响像浪潮般涌过来,带着少年人的鲜活与躁动。
可林一凡却孤零零站在浪尖之外,像座被遗忘的小岛。
耳朵里嗡嗡作响,这是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余震。
他什么都听不真切,又什么都听得清明——
能分辨出谁在喊着吃散伙饭,谁在讨论暑假旅行,甚至能听清不远处两个女生聊某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可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像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站在自己的世界里,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结束了。
十二年寒窗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落幕了。
从小学背着卡通书包进校园,到初中为中考挑灯夜读,再到高中被试卷和排名压得喘不过气。
这段漫长的时光终于走到了头。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幕:以为会像解放般甩开书包狂奔,会对着天空大喊,会把所有参考书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