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到了这一刻，没有预想中甩开包袱的轻快，反倒像踩空了台阶。

整个人悬在半空，飘着，没着没落。

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拼尽全力跑到终点，却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一凡！发什么呆呢？”

李昊的声音穿透喧闹传过来。

他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脸颊通红。

笑容里露着两颗小虎牙，亮得有些刺眼。

李昊一把勾住林一凡的胳膊，手心的汗蹭在他的校服袖子上，留下一片湿痕：

“晚上班级聚会，KTV包夜，班长都安排好了，必须来！少了你可不成，咱们可是从初中就同班的铁哥们。”

林一凡张了张嘴，心底的话涌到嘴边：他不想去，受不了KTV的震耳音乐和逼仄热闹；

他只想找个安静角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结束”；

甚至想回家睡一觉，补回十二年的疲惫。

可看着李昊期待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挤出一个轻飘飘的“好”字。

他习惯了这样的妥协，习惯了隐藏真实想法，就像小时候被父母要求去参加不喜欢的补习班那样，温顺又被动。

李昊见他答应，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震得他微微晃了晃。

“我先去跟班长说一声，晚上六点老地方集合！”

没等林一凡回应，李昊就被旁边喊他对答案的同学拽走了。

很快被人潮卷走，只留下个蹦蹦跳跳的背影，转瞬就混在攒动的人头里没了踪影。

林一凡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把湿漉漉的准考证塞进校服口袋。

指尖触到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那是考试前特意准备的，他却忘了用。

他没立刻走，仍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准考证边缘。

纸页发潮变软，上面的自己格外陌生：照片是高二拍的，刚剪的短发显得傻气，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镜头；

穿的校服不合身，领口歪着，袖口太长盖住半只手，活像个局促的小老头。

他想起拍这张照片的场景：

全班同学在教务处门口排队，每个人都一脸不耐烦，又带着点对未来的憧憬。

班主任在旁边不停催促“快点快点，还有下一个班”。

那时候觉得高考还很遥远，没想到转眼间就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