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路边商铺依旧热闹: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便利店冷柜冒着白气。
可他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隔着一层膜,格格不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到了家楼下。
老旧的居民楼被阳光晒得发烫,墙面有些斑驳,楼道里飘来邻居家做饭的香味。
推开门,家里静得发闷,像裹了层厚厚的棉絮,把所有声响都吸得干干净净,和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家里开着间小小的超市,就在客厅一侧,货架上摆满零食、日用品和饮料。
母亲在柜台后抬眼瞥了他一下,手上整理刚进零食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考完了?”
“嗯。”
林一凡应了声,嗓音沙哑——长时间没说话,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水杯倒了杯温水,喝下去才稍微缓解。
“锅里留了饭,是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热一热就能吃。”
母亲依旧低着头整理货物,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一凡知道,母亲不是不关心,只是不善表达。
高考这几天,她每天早起做早饭,晚上留灯等他回家,从不多问考试的事,怕给他压力。
父亲在里间储藏室理货,纸箱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有一搭没一搭的。
偶尔还能听到咳嗽声,父亲最近感冒了,却还是坚持守着超市。
林一凡想进去打个招呼,脚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考试结束了”,还是问“身体好点了吗”?
最终,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林一凡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突然不知道该把自己安放在何处。
沙发上堆着未拆封的促销纸巾,鼓鼓囊囊的,是前几天超市做活动进的货;
餐桌上摊着昨天的晚报,边角卷翘,还留着父亲喝啤酒时洒下的水渍。
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冰箱里的饮料冒着冷气。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和过去三个月的每一天没两样。
仿佛他这场决定命运的大考,不过是出门买了趟酱油,没在这个家里掀起任何波澜。
这种平静让他有些恐慌。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他没胃口吃饭,跟母亲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就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响全被隔绝。
房间里的安静,让林一凡稍微松了口气。
这是他的小天地,不大却摆满了东西:
靠墙的书桌上堆着密密麻麻的参考书和试卷,床头贴着篮球明星海报,
衣柜门后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枯萎的绿萝——
那是高一买的,后来忙着学习,就忘了照顾。
书桌上的参考书还维持着临考前的阵型,一本本立着,像队沉默的士兵等候检阅。
最上面是高考真题集,封面破旧,页边写满红色批注;
旁边是厚厚的英语词典,被翻得卷了边;
还有几本错题本,记录着三年来的易错点,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他挑灯夜读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