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早已疲惫，只想让这些书尽快“下岗”。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它们全扔出去，可真要动手，又舍不得——

这些书陪伴了他三年，见证了他的努力和挣扎，早已是青春的一部分。

犹豫了一会儿，林一凡还是一本本收书，动作缓慢又轻柔，像在对待珍贵的宝藏。

他把参考书和试卷分门别类摞好，搬到墙角堆得老高，几乎要碰到天花板。

收拾时，一张泛黄的便利贴掉了下来。

上面是同桌写的鼓励：“一凡，加油！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他想起同桌总在他犯困时偷偷戳他胳膊，考砸时递上纸巾，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悠悠起舞，露出桌面木纹原本的颜色。

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初中学气方刚时划的——

当时和父母吵架，心里委屈，就拿美工刀在桌上划了一道。

当时觉得叛逆至极，像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今再看，这不过是道微不足道的印子，浅得快要融进木纹里。

就像当年的委屈，也早已被时间冲淡。

收拾完书桌，林一凡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抽屉最深处藏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初三生日时姑姑送的礼物。

他把笔记本取出来，手指抚过起毛的边角，粗糙的触感格外真切。

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上面的月亮图案褪了色，可他一直珍藏着，把这里当作最隐秘的角落。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有几句没头没尾的诗，是失眠的夜晚写的；

还有些碎碎念的短句，记录着开心和难过——考高分的喜悦、和朋友吵架的委屈、对未来的迷茫

还有偷偷喜欢的女生名字，被他用小字写在页脚，又用涂改液轻轻盖住。

那时候学习压力大，心里的话不敢跟父母说，也不好意思跟朋友讲，总觉得有东西要往外溢，烫得慌。

这笔记本就是承接情绪的容器，每次写下来，都会觉得轻松不少，仿佛情绪全被封进了纸页里。

可如今，这容器像是漏了，什么都剩不下。

高考结束后，那些压力、憧憬、青春期的悸动，好像全跟着消失了。

他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连写字的欲望都没有。

林一凡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页上许久，才缓缓落下：“考完了，世界没有裂开一道缝。”

他曾以为，高考是道分水岭。

考完之后，世界会变得不一样——他可以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摆脱所有束缚。

可现实是，世界依旧是老样子，平淡得让人心慌。

想了想，他又用横线把这句话划掉。墨渍晕开一点，像声模糊的叹息。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林一凡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心里依旧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