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的是细节。

光是茶具就分十几种——紫砂壶得用专门的，盖碗分大小号，玻璃杯和陶瓷杯不能混放。

洗的时候更讲究：不能用洗洁精，得用热水一遍遍冲，软布擦干，最后还得拿开水烫一遍消毒。

“这是养壶布，只擦紫砂的。”

陈念递过来一块深褐色棉布，“跟擦杯子的分开，别混了。”

林一凡点头，脑子里拼命记。

两点半左右，来了个熟客。

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中式褂子，一进门就直奔靠墙那张桌子。

“老样子。”他对陈念说。

“张叔稍等。”

林一凡站在吧台边看。

陈念取茶叶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水烧到刚冒小泡——她早上教过，这叫“蟹眼泡”——

提起壶，沿着盖碗边慢慢注水。

茶香“腾”一下散开。

“这是张叔存这儿的，武夷山肉桂。”

陈念低声说，“他每周三下午都来，喝自己这罐。”

茶端过去，张叔抿了一口，闭眼品了会儿，点点头。

“念念手艺见长。”

陈念笑笑，退回吧台。

林一凡忍不住问：“每个人喝的都不一样？”

“嗯，常客都有自己偏好。”

陈念擦着台面，“有的爱清淡，有的要醇厚，有的就认准一种。你得慢慢记。”

三点多，店里暂时没新客人。

陈念让林一凡试试洗刚用过的茶具。

他端着一托盘东西进后间，水池边已经备了几盆热水。

按教的顺序，先倒茶叶渣，热水冲第一遍，软布擦内壁——

手滑了一下。

那个青瓷盖碗从手里溜出去，在池边磕出“叮”一声脆响。

林一凡心跳停了。

慌忙捡起来，对着光仔细看——碗沿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不细看看不出，但手指摸得到。

完了。

上班第一天就闯祸。

他拿着碗走出去，硬着头皮到陈念面前：

“那个……我不小心……”

陈念接过碗，看了看缺口，又看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没事，这碗本来就有几个磕碰。下次小心点就好。”

“真没事？”

“真没事。”

陈念把碗放回架子角落，

“这些都是日常用的，难免磕碰。只要不是故意摔的，都没什么。”

林一凡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