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冠礼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落魄,但沈恪仍旧感到无比高兴,或者说,应该是更为高兴。
他喜欢现在这样,喜欢只有他和顾晏两个人的世界。
但是,这又偏偏是不可能的,算算时间,顾席他们收到消息也应当有所动作。
想必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沈恪敛眸,喜悦被担虑冲淡,他忽地沉默,拿起桌上的酒饮尽一杯。
这是阿青用梨花酿好特地送过来的,味道清甜,此次沈恪生辰,倒恰好拿来庆祝。
顾晏见他喝的急,眉微皱,“阿恪,梨花酿后劲大,不可急饮。”
但就在他劝阻间,沈恪已连饮数杯,不知喝了多少。
此时沈恪抬头,一双黑眸水光潋滟,直直地盯着顾晏,睫毛颤颤,竟显出几分乖觉,他回道,“我就是高兴。”
声音很轻,讨巧卖乖又有些委屈,顾晏见他这模样,明白该是醉了,有些无奈。
他声音放缓,“高兴也不能多喝,何况你身上伤势还未痊愈,少饮浅尝便可。”
“您在担心我的伤?你在关心我?”沈恪只捉住他想听到的重点。
顾晏点头,“我当然是担心你。”
沈恪有些高兴,但很快又有些低落,“可我不想你担心。”
顾晏:“你若是顾着自己,我自然也无需担心。”
沈恪摇了摇头,露出自责,“是我不该叫您知道,这样也不会连累您担心。”
顾晏抿唇,神色复杂,“所以你一直都这样瞒着我?”
沈恪点了点头,眉眼微弯,露出笑意,“自然是这样,我不想让您担心。”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晏,“清安,我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
这变脸速度叹为观止,平常的沈恪定然不会这般情绪外露,今夜倒是放纵肆意了许多,看起来醉的不轻。
顾晏对沈恪的撒娇服软确实无力,气倒是没几分,但心中那股复杂至极的情绪叫他叹气,“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
沈恪眨眼,“您知道?”
顾晏站起身,靠过来,手抚上他的腰侧,“这里有道剑痕。”
摸到胸膛,“这里有处贯穿伤。”
落在背上,“这里有数十道鞭痕……”
手腕、脚踝、大腿、腹部……
有的刚刚愈合,有的却已经结了深深的痂,昭示着其主人曾经经历了多少可怕的生死危机。
轻抚的动作让全身一阵麻意,沈恪醉意熏陶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却听顾晏在耳边深深叹了气,“阿恪,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是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但我会担心背地里,你是不是又受伤了,你是不是又独自扛着不愿意说出来,你是不是伤的很重很疼……”顾晏露出忧色,“你这样瞒着我,才是叫我终日提心吊胆。”
“阿恪,我以为你该相信我 ”
沈恪看着顾晏,愣愣的,“我、我没有不信您……”
“我知道。”眉间落下一吻,微凉却满怀安抚,“只是我以为,不论什么,我们都该一起面对。”
“清安……”声音发抖,似乎抑制着情绪。
“我在。”依旧沉稳包容。
“我疼。”
不知何时,眼角已经泛上红痕,恍惚间回到秋猎时的少年,沈恪紧紧抱住顾晏,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全身颤抖着,“真的很疼。”
幼时父亲的冷漠,母亲的去世,奴仆的苛待,他不言不语。
五年间刀光剑影,那些人的口蜜腹剑,阴诡算计铺天盖地,伤痕遍体仍无动于衷。
可只有顾晏,只有在顾晏面前,沈恪才总是无法抑制那些疼痛与委屈,想要寻求慰藉,想要被这人包容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