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秋后算账的意味,沈庸面上血色尽褪,这孽子,果然,他一直记着当年的事,当真是一点感情都不顾念。
“沈恪你这是不仁不孝!你怎么敢、你这么敢这样对你的亲生父亲,我沈家才是你的亲族,他顾氏算什么?你对于顾氏就是个外人,我们才是你最亲的族人,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沈庸大怒,父父子子,亲亲尊尊,就算沈恪如今再如何身居高位,但这血脉相连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联系,他怎么能这样对他的亲族?!
他们不过只是将这之间的关系说了出来,让那些人明白沈恪,这建安的南主是他们沈家的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沈恪冷笑几声,他道,“我没有父族,从始至终,我只有一个亲族,那就是顾氏,至于沈家,你们对我和母亲所做的事自己清楚,这次既然犯在我手里,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好过。”
不过在彻底清算之前,沈恪却是先去了沈家,亲自将沈氏族谱中顾萱的姓名划去。
在建安诸多百姓及大族见证下,彻彻底底将那层名分撕下,从今以后,顾萱和他,与沈庸、沈家再没有丁点关系。
他当年与顾晏说过,若日后有机会,便为母亲正名,此刻倒也如了一半的愿,之所以是一半,自是因为,顾萱临终所愿,定是想离开沈家,重归顾氏,这另一层隐愿,便是希望被顾氏所接纳。
不过,沈恪能强行将沈家族谱篡改,却无法左右顾氏的意愿,更何况如今,又哪里是顾萱的事?
只是不知是错觉还是所思过甚,沈恪从沈家离开时,不经意轻瞥间,竟在两侧的人群中见着一个极熟悉的背影。
来不及思考,步子已经下意识向那处迈去,周遭的人群皆为他莫名改变的方向迷惑,也纷纷侧身跟着朝那处方向看去,但目光尽头却是空无一人,仿佛不过沈恪错觉。
“南主……您要去哪儿?”春生上前担心地看过来。
看着春生不解担忧的模样,沈恪垂眸,掩去几分惆怅,再度抬头时便又是那冷静的神色,他转身朝回原来的方向,“无事。”
只是,袖中的手指却攥得发白,他不可能看错,那一定是顾晏,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但他不可能认错,他来看自己了,可是却不愿相见……
果然,终究回不去么。
回到南主府,沈恪翻着书折,总看不进去,脑海中挥之不去今日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五指在空中虚虚握住,感受着那种在掌心流逝的无力,唇紧抿,黑眸沉沉。
已经一个月了,距离回到建安已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沈恪将自己沉浸在忙碌中,控制着不去想,不去念,可不可能的,做不到不去想,不去念。
今日沈家一事,让他控制不住心中的烦躁,沈庸的出现,叫他再度明白自己是不被期待的、不被在意的,他是在阴暗中诞生,在恶意中长大。
是顾晏教会了他爱,一直陪着他,守着他,只是如今,却是连顾晏都厌弃了他。
但沈恪根本无法忍受顾晏的漠视,他渴望再次见到顾晏,他渴望再次触碰他,他渴望得到顾晏的安抚,他渴望顾晏能亲吻他的眉心,然后抚上他的脊背。
您不愿见我,对我避之、远之,可我宁愿您打我,责我,我不希望见不到您,就算恨我,我也希望能见到您。
清安,我们为什么不能是真正的夫妻?
沈恪握紧五指,心中叫嚣的欲望让他痛苦,那股渴望几乎叫他想要不顾一切把顾晏困在他身边,然后每日每夜,他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是南主,他坐拥整个南方,他已经长大了,他拥有了颠覆南方的权势,他可以以顾氏为威胁,让顾晏留在身边,顾晏没法拒绝,顾晏会答应的。
可是、可是……沈恪闭眼,那样的话,顾晏一定会不高兴的,可他不希望顾晏难过,顾晏便是稍微皱下眉头都会叫他心生担惧,他又怎么能、怎么会强迫他呢?
可是他也不愿再这样挣扎下去,他做不到放下,也做不到强迫,所以他只能将选择的权力交给顾晏。
沈恪抽出长剑,寒光乍闪,雪亮的剑身映出沈恪一双漆黑的双眸。
他要去见顾晏,然后将这把剑交到顾晏手里,若原谅他,那就不能再避着不见自己。
若仍恨他,那就用这剑杀了他。
沈恪知道这是另一种方式的逼迫,可顾晏不原谅他,也不杀了他,叫他只能活生生、眼睁睁看着却不可见、不可触碰,那沈恪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再也无法控制那股可怕的渴望,而去伤害顾晏,去染指他,去占有他。
若顾晏真的不愿再见他,那么便只有沈恪死了,才不会让这可怕的欲望伤害到他,才能叫这种念想终结。
沈恪不想伤害顾晏,那就只能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