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差回到宿舍,啪嗒一声按亮顶灯,冷白色的光线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也映照出一片寂静——舍友们都还没有返校。
他反手锁上门,将背包随手扔在椅子上,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冗长的待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扰人,每一声都敲在平差逐渐烦躁的心上。
他反复摁着锁屏键,手机屏幕亮了又熄。
“嘟——嘟——嘟——”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又是这样。
平差摁掉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机屏幕上发出的光映亮了他紧皱的眉头。
这老头子……总能在这5G信号几乎全覆盖的现代社会,精准找到打不通电话的奇葩角落,还美其名曰“云游”。
蝙蝠精,蝙蝠精。
平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一支按动笔,一下一下,用力地戳着桌面。
“咔哒、咔哒、咔哒……”
不行,得确认那家伙的位置。
平差把笔一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心中默念咒文,操纵着神识向远方延伸……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几乎难以置信!
竟然,没有出学校?!
平差心中警铃大作,这洋妖怪,难不成,一直住在学校里?!
为何自己都没有觉察?!
与此同时,学校的某栋楼内。
一只蝙蝠轻盈地穿过半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黑光一闪,蝙蝠消失,修长的人形直接坠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借着窗外流淌进来的皎洁月光,埃舍尔抬起右手,仔细端详着手腕上那个新得的“镯子”。
这镯子堪称粗糙,黯淡无光,甚至构不成一个规整的圆形,边缘薄厚不一,收口处也只是两个草率焊接的圆球。
他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精致的镂刻,真是……朴实地可爱。
想当初,那些猎魔人追杀他时,用的可是精心雕镂、打磨得锃亮的纯银子弹,仪式感十足。
虚伪的人,连子弹都是虚伪的。
埃舍尔尝试着用左手拉了拉镯子,意料之中地取不下来。
也罢。
这么有趣的东西,取下来了反倒没意思。
他不再摆弄,左手随意地一挥,身旁的矮柜抽屉无声滑开,一包血浆从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他一边微微晃动右手,看着那粗糙的银镯在他手腕上胡乱摆动,一边将血浆袋递到唇边,指尖微一用力。
包装破裂,温热的液体顺从地依循重力流入他口中。
没有一丝飞溅,没有一滴溢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饮尽后,空的血袋在他左手中“噗”地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短暂的光亮映亮了他半边脸庞,旋即熄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他将右手拉低,让银镯悬垂在自己眼前,勾起唇角,用低沉而性感的嗓音,轻轻问道:
“Might I inquire if you are observing me through this silver bracelet?” (你在透过这个银镯子监视我吗?)
顿了顿,他补充道:“My dear vampire hunter.” (我亲爱的猎魔人。)
银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埃舍尔无趣地甩了甩胳膊。
看来,那位年轻的猎魔人并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真是可惜。
他彻底放松下来,手臂自然地落在床单上,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窗户。
清冷的月光倾斜在他苍白完美的脸颊上。
他看着反光的银镯子,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锋利的犬齿,低声自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Now, what shall I offer in return?” (那么,我该送你一份怎样的回礼呢?)
一夜过去。
第二天,平差起了个大早,手镯的位置一夜未变,蝙蝠精八成就住在学校里,他得弄清楚蝙蝠精的藏身之所。
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开门,门外却先传来了一阵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有没有想我啊?”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
来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脖子上挂着U型枕,有线耳机的线缠缠绕绕,一只塞在耳朵里,另一只则耷拉在胸前晃荡。
“邹行宋?”平差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害呀,这不是因为凌晨的机票便宜嘛。”
邹行宋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把巨大的行李箱拖进来。随后,他把鼓鼓囊囊的书包往椅子上一撂,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你都不知道,我可要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