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平差遵守约定。除了上课,就是顺着猫妖的执念在附近搜寻。
起初,他并未抱太大希望。
怨灵的形成需要很长时间,三五十年都算少的。
若那凶手只是随手将尸块丢弃在某个角落,数十年间,历经风吹雨打、虫蚁啃噬,恐怕尸体早已化为尘土,或是被当作无名的垃圾清理干净,踪迹全无。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次感应传来时,平差正穿过宿舍区。
他停下脚步,顺着那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一栋男生宿舍楼前。楼前有一片不大的草坪,在暮夏的阳光下泛着鲜嫩的绿意。
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碗散落在草坪边缘,里面或多或少还剩着些猫粮,显然是附近好心学生日常投喂学校内流浪猫的据点。
也是因此,这片草坪上总有猫,趴着、躺着,晒太阳,或者偶尔,勉为其难地,逗人玩玩。
平差的注意力集中在草坪靠近墙角的一小片区域。墙上的空调外机正滴滴答答地渗着水,使得那里的土壤格外潮湿,草长得稍显凌乱。
他蹲下身,用手小心翼翼地扒开湿润的土壤。
挖了好久,扒开的泥土堆成了一个小丘,平差指尖终于触到了一块坚硬、形状特异的物体。
他动作放得更轻,慢慢拂开周围的泥土。
一根细小的、惨白的骨头显露出来。从形状判断,这应是一根猫的后腿骨。
这根骨头似乎被某种方式处理过,尽管在这潮湿的土壤里埋藏了不知多少年月,却并未像寻常尸骨那样严重腐朽。
平差将这根轻飘飘的骨头放在一边,继续挖掘,慢慢又挖出几根碎骨头,都很小,脆弱地仿佛一碰就碎。
猫妖死的时候还没有成年,怪不得它要占小孩的身体。
平差皱着眉,看着眼前的骨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涌上心头。
接着,他马上晃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情绪。
他在做什么?他一个捉妖师,共情妖怪吗?
平差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口中念动咒诀。地上的骨头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几道微弱的白光,被吸入了紫金葫芦之中。
葫芦内部立刻传来了更为剧烈的震荡。
猫妖找回了一部分身体,力量似乎也随之增长了几分。它用仅有的后腿疯狂撞击着葫芦内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平差不得不再次施法,强行压下它的躁动。
第二次感应,将他带到了老图书馆。
图书馆的建筑还保持着上个年代的风格,厚重而沉稳。自新图书馆落成后,这里便被改为校史馆,古朴地矗立在校园一隅,平日里鲜有人至。
在老图书馆的侧面,厚重的砖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形成了一片幽深的绿幕,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痕迹。
一阵风吹过,爬山虎的叶片轻轻摆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宁静、和谐、美好。
平差走到爬山虎根部的土壤旁。
没挖多久,他找到了另一条后腿的骨头。
同样细小,同样带着被刻意处理过的痕迹,静静地躺在古老的图书馆旁,在这片祥和的景象之下,揭示出一段不为人知的残忍事件。
第三次感应,是在操场侧面的一棵大树的根部。考虑到白天操场人多眼杂,平差特地等到晚上11点才过去。
熄灯后的操场格外安静,平差只能听到他自己刨挖泥土的沙沙声。
然后,他眼前的黑暗就被一道白光驱散了。
平差动作一顿,甚至无需抬头,凭借对那股独特妖气的感应,他就知道,是埃舍尔来了。
“把手电筒关掉!”平差压着声音命令道。
在这片黑暗中,手机发出的白光格外刺眼。十一点虽然人少,但并非空无一人,他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为什么?”埃舍尔故作疑惑。
这人果然是来捣乱的,平差张口准备念咒。
“嘘,不要闹,” 埃舍尔轻声安抚,“我在找东西。”
“什么东西?”平差害怕这死蝙蝠又搞花招,站起来盯着埃舍尔的蓝色眼睛问道。
“我可以告诉你,”埃舍尔慢悠悠地说,将手机光线缓缓上移,从树根处移到平差身侧,照亮了他腰间的紫金葫芦,“但你先得告诉我,你又在找什么东西?”
平差不语。
“新、的、魔?”埃舍尔自顾自地开口,拖长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什么魔?”
埃舍尔恍然改口:“哦,用你们的话说,应该是,新的妖?”
“哪有那么多妖!”平差立刻反驳。
“那你在找什么?”埃舍尔又回到了那个问题。
“你管我在找什么?!” 平差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那你管我在找什么?”埃舍尔很自然地接话。
“好,我不管你,把手电筒关掉!”
“我不能关掉,” 埃舍尔索性靠在树上,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继续逗弄平差,“天太黑了,没有光我怎么找东西?”
你个死蝙蝠!
你一只蝙蝠竟然说自己晚上看不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