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用想,估计早在踏进这间密室之前,这死蝙蝠就已经把这里的所有小机关都摸清楚了。
这个时候让他来开抽屉?
……算了,让他来总比让他对此一无所知的舍友来强。
平差迈步上前,干脆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或可怕的道具,只有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书。
平差取出书,借着沈维君手里蜡烛的微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摇篮曲集》。
翻开硬质的封皮,第一页便是那首人人皆知的《小星星》。歌词下方,有一行娟秀的手写字:
“我的孩子,我多想在你的摇篮边,为你唱一首摇篮曲啊。”
“唱一首摇篮曲……”邹行宋喃喃道,“这是要我们唱歌吧?‘摇篮边’……是不是得围着婴儿床站?”
“应该是这样。”沈维君说完,走到了房间中央的婴儿床旁,邹行宋连忙跟过去。
平差也走过去。
“啊,对了,”埃舍尔忽然出声,仿佛刚刚想起,“这首歌你们都会唱吗?我不会唉。”
装,接着装。
不会唱《小星星》,骗鬼呢?
邹行宋恍然:“对哎,你们外国是不是不唱这首歌啊?”
埃舍尔还没答复,平差就已经没了耐心,借着黑暗,直接把那本《摇篮曲集》怼到了他身上,压低声音,“中国字儿认识吗?照着念。”
“照着念?”埃舍尔稳稳接住书,却刻意放大声音重复了一遍,“照着念……会不会露馅?”
“没事的,密室的工作人员不会在意。”平差怕舍友起疑,只好强压怒火,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友善。
“也好,可是……没有光,我看不见。”埃舍尔无辜地说。
死蝙蝠,你又来?
“那这个给你用吧。”沈维君好心地把蜡烛递过来。
平差不由得感叹,自己的舍友们还是太给他脸了。
“真是太感谢了。”埃舍尔笑着接过,走到婴儿床旁站定。
“一闪一闪亮晶晶——预备,一、二!”邹行宋见众人都已围在婴儿床旁站好,深吸一口气,起了个头。
稀疏的、参差不齐的歌声在昏暗的儿童房里响了起来。
平差敷衍地动着嘴唇,注意力全聚集在斜对面的埃舍尔身上。
只见那妖怪用右手托着书,轻架在胸前;左手拿着蜡烛,比起书,蜡烛更贴近他的脸。昏黄的烛光为他低垂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色,几乎模糊了那肌肤原本缺乏血色的苍白。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目光似乎真的落在那些歌词上,嘴唇无声地开合。
无端显出几分奇异的……宁静,甚至……神圣感?
“‘神圣’?人类总爱把美好的品格,赋予长相好看的人。”埃舍尔的声音再度钻进他脑海。
“你对人类有偏见?”
“你默认我很好看喽?”
简直离谱。
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这只又贱又该死的妖怪神圣。
见没人注意,平差索性闭了嘴,不再唱歌,全心全意在脑海中怼他。
“妖怪化形,不挑好看的模样,难道专挑丑的?你那晚不就是打算用这张脸去蛊惑人吗?!”
“你们的妖怪,还需要化形?”
“你装什么傻!”
难道还有不用化形的妖吗?
“我曾作为人类,活到十二岁。”埃舍尔的声音平静地传来,“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平差猛地想到,《寄生虫病》的课堂上,埃舍尔也这么说过,他说他是“人变成的蝙蝠”。
“……没有这样的事情。”
“你动摇了?”
平差沉默了。
“我骗你的。”语调是一如既往地轻佻随意。
“你有病吧?!”
玩弄他的情绪很有意思是吗?!
任凭平差气得跳脚,那声音也不再答复。
一曲《小星星》终于唱完。
“哇,你唱歌挺好听的。”埃舍尔立刻把头转向邹行宋,惊喜地说道。
又是这样!
把话题搞得沉重,又突然停止!
自己也真是,怎么就那么好心,每次都被他那种虚伪的语气欺骗!
“嘿嘿你真有眼光,”邹行宋摸摸后脑勺,“其实我参加过校园十大歌手,拿了名次的!”
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外的空间跟着亮了起来。
四个人走出房间,借着光亮,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客厅的全貌。
邹行宋环观四周,只见婚纱照对面的那扇门,已然开了一条缝。
他探头过去,借着客厅的光,勉强能够看到房间里面,看摆设,似乎是个厨房,“开了的意思是……让我们进去?”
“嗯哼。”沈维君应道。
“嘶……那红色的一片……不会是血吧……”邹行宋嘟囔两声,推了推沈维君,“那那那……那你先……?”
“有光你还怕?”沈维君回头看了邹行宋一眼。
“谁怕啊,我讲礼貌,你先请你先请……”邹行宋弓着身子,手往门口送,摆出一副做作的谦让姿态。
沈维君隐隐叹了口气,向前走去。
邹行宋又回头,朝平差招了招手,“来来来,平差,你跟着我!”
平差还在为刚才被戏弄的事憋着火。
“平差!快点儿快点儿!”邹行宋哪里知道平差的心情,他见平差没反应,灵机一动,为自己的催促找了个难以拒绝的理由,“我们得赶紧把谜题解了!”
“行行行。”平差不耐烦地应着,走过去。
埃舍尔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