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是不断溃烂、流血的可怖伤口。
但更让平差惊骇的是,隔着一层迅速消融的血肉,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那是心脏所造就出的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原来妖怪,也会有心跳。
“……放手。”平差说,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清。
埃舍尔没有动。
子弹仍在向皮肤内深入,伤口处溢出的血液越来越多。
“放手。”平差加大了声音。
“你在心疼我吗?”
竟然在笑?!
你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疯子!简直是疯子!
“我叫你放手!”平差大喊道。
他终于忍受不住,猛地发力,强硬地甩开了埃舍尔的手,银色子弹“叮”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满手猩红黏腻。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沾染在平差手上,流淌在埃舍尔身上的鲜血,仿佛拥有了生命般,逆着重力,向埃舍尔胸前的伤口倒流了回去。溃烂的皮肉开始蠕动、生长、弥合。
埃舍尔的身体在修复。
埃舍尔弯腰,捡起那枚染血的银弹,银弹表面上附着的血液也同样在往他的胸口汇集。
“现在停下,”他直起身,用染血的手指把玩着染血的子弹,血迹在他的手与他的胸口之间连成了一条殷红色的细线,“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暂时还没想过杀死你。”平差的声音有些沙哑。
“接着。”埃舍尔将银弹轻抛过来,平差手忙脚乱地接住。
哪怕沾染了鲜血,触及了心脏,子弹依旧冰凉。
“等你想的时候,用它杀死我。”
埃舍尔说完,开始慢条斯理地系衬衫上的扣子,他的胸口早已光洁如初。
平差趁他不备,甩出了一张符咒。
符咒在触及埃舍尔衣角的瞬间,“呼”地燃烧起来。
“你的读心黄纸?”埃舍尔瞥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无所谓。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让他彻夜难眠的洋妖怪,就这样将自己唯一的致命弱点,亲手展示给了他。
他可是捉妖师啊。
“为什么告诉我?” 沉默了一会儿,平差问道。
“因为……”埃舍尔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平差脸上,忽然笑了笑,“因为我会遵守承诺。”
读心符咒尚未燃尽。
在符咒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一缕极其清晰、毫无遮掩的思绪,猛地撞入平差的识海:
“因为相信……”
平差愕然。
相信什么?
为什么相信?!
埃舍尔眼底似乎也闪过一丝慌乱。
紧接着,周围凝滞的时间轰然加速流动!
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大屏幕播放的视频声、空调声……所有声音如浪潮般涌来。
最后,上课铃响了。
“该上课了。”埃舍尔说道,似乎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从容。
“好学生不该迟到。”
“好学生不该迟到?”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只不过平差的语气充斥着复杂与不解。
“嗯哼,进去吧。”
“你别闹事了行吗?”平差的语气莫名软了。
“我没有闹事。”
“那你在做什么?!”
“改变你。”
恶心。
“那句‘相信’,是你故意让我听到的吗?”
“不是。”埃舍尔回答得又快又利落,斩钉截铁。接着,他的眼睛弯了弯,又放慢了语调,“或许……也可以……是……?”
又是这样。真心与假意混作一团,让人无从分辨。
又或许,其中根本没有半分真心。
平差握紧子弹,转身,打开门,走进了教室。
门在眼前合上,埃舍尔却没有离开。
他靠在墙上,紧闭双眼。
又一次,没有说出口。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衬衫,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心脏好痛,它不该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