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银镯子无力地反着太阳光,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等待着平差所承诺的惩罚。
太阳缓缓西移,炽白的光线变得金黄,继而染上橘红。
白日被温柔的黄昏取代,而黄昏,又最终被深沉的夜色无声吞噬。
窗外的光影在银镯上无声流转、变幻,家具的影子在地板上不断被拉长,最终,融入黑暗。
等待的时间越久,埃舍尔就越迷茫。
如果镯子不收紧,疼痛缺席,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镯子收紧,疼痛袭来,又代表了什么?
如果会疼,那么,究竟要疼到哪种程度,才最好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埃舍尔没有想到答案。
但现实,却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回答:
预期的、或者说等待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腕间的银镯安静如常,没有收紧,没有传来任何魔力的波动。
这是自己期望的结果吗?
埃舍尔仰起头,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他不知道。
准确地说,他连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又何止是埃舍尔一个。
埃舍尔离开后,平差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逛了好久。
操场、小树林、老图书馆……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又爬了一遍后山。
站在山顶的小亭子里,俯瞰着被暮色笼罩的校园,看着天际的晚霞由绚烂归于沉寂,直至星子初现。
今夜的月亮很圆,却总是被云朵遮挡在后面。
深夜,平差终于回到宿舍。
“平差,你回……”邹行宋听到开门声,从床帘里探出头,看到平差脸上那麻木的神情,后半句问候卡在了喉咙里,“来了……?”
“嗯。”平差随口应了一声,也没看他,将背包扔在椅子上,立马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他一言不发地爬上床铺,“唰”地一声用力拉紧了床帘,将自己彻底封进一个私密而昏暗的空间里。
平差躺在狭窄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
呵。
估计那只死蝙蝠还在心惊胆战地等着自己的惩罚吧?
那他偏不念咒,让那死蝙蝠担惊受怕一晚上,想也想不明白!
死蝙蝠!
可能是因为昨天几乎熬了个通宵,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漫无目的地走了太多的路。
平差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复杂的情绪中辗转反侧,但实际上,他睡得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沉得多。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七点的闹钟硬生生叫醒的。
简单洗漱,去食堂囫囵吃了早饭,然后便是按部就班、满满当当的课程。
早八先上《大学物理》,电生磁,磁生电,生生不息,反复纠缠……
电与磁,人与妖……
不!
平差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不能走神!
好好记笔记!
上完《大学物理》,飞快地赶到专业课《遥感原理与应用》的上课教室。
这节课讲光谱:植物光谱、水体光谱、雪地光谱。
水体对所有波段的反射率都很低,在遥感影像上几乎是黑色的;雪地对所有波段的反射率都很高,在遥感图像上是纯粹的白色。
黑与白,界限如此分明,从来都无需费力分辨。
想来也是,这般纯粹的存在,本就比光谱曲线蜿蜒起伏的植被,好认得多。
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下午上《测绘学概论》。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侃侃而谈,从古老的步量绳测,讲到现代卫星定位技术的革命。
“1957年,”老教授的声音饱含着激动,“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升空,为我们测绘遥感学科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957年。
六十多年以前。
那时候……那只蝙蝠精在做什么?
是在……杀人?害人?还是用那副完美的皮囊蛊惑人心?
亦或是……就像现在这样,缠着某个人反复地追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该死,又走神了!
一直忙到晚上,平差正坐在教室里,上他今天的最后一门课,手机屏幕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