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差又凝神感应,做了最后的确认:邹行宋的血符破碎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但这里的妖气……却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丝丝缕缕,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反而埃舍尔身上那股存在感极强的妖气,成了此刻空间里最明显的“异常”。
平差皱眉。
这不对劲。能破坏他血符的东西,留下的气息不该如此稀薄。
“我这算不算帮了你一个大忙?”
埃舍尔不知何时走进,俯首贴在他耳边,得寸进尺般问道,少许碎发循着重力落下来,轻柔地扫过平差的脸。
平差再一次,用不小的力道,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
“滚。”他丢下一个冷硬的字眼,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通往其他展厅和楼梯的方向走去。
埃舍尔倒也没继续纠缠,只是笑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同一个悠闲的参观者,与平差保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
平差穿行在展厅之间,妖气仍旧时断时续。
越往前走,妖气越弱,人声反倒愈发嘈杂起来。
转过一个拐角,看着眼前的景象,平差略有些震惊地放慢了步伐。
这里的人意外的多。
一群群穿着统一校服的中学生,在老师和讲解员的带领下,分散在各个展柜前,有的正在好奇地欣赏展品,有的则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似乎是某个学校组织的游学活动?
还能正常游学,说明至少还没出大乱子,邹行宋应该是安全的。
不对,可是血符碎了啊,难道那妖怪已经避人耳目,偷偷带着邹行宋离开了?
焦躁如同藤蔓缠绕上心脏,平差强行压下,更加仔细地感应。
那微弱的妖气依旧感应不明,混杂在人群的生旺之气中,更难捕捉。
而死蝙蝠那毫不收敛的妖气,每时每刻都在严重干扰着他的判断。
平差避开人流较多的主展线,沿着边缘快速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可能存在异常的展品,同时试图锁定邹行宋的位置。
服了,这家伙今天是不用上课吗?跑博物馆来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对博物馆感兴趣过?!
就在平差刚从二楼走上楼梯,还没到三楼时——
“平差!”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惊讶响起。
平差猛地抬头。
只见邹行宋正站在不远处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旁,肩上斜挎着醒目的红色志愿者绶带,手里还拿着一沓介绍册。
他显然也刚看到平差,脸上写满了意外,紧接着,目光便越过了平差,落在了他身后几步外的地方。
平差顺着目光回头看去,只见埃舍尔正悠然踱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展柜中的展品。
再扭头,只见邹行宋的眼睛已经瞪大,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和探究。
“还有那个谁……”邹行宋拖长了语调,把一开始的话补充完整,“你们一起来看展啊?”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对着埃舍尔径直问道:“唉!对了!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吗?”埃舍尔蓝眸微弯,指指自己,刚要开口。
平差已经几个大步冲过去,不由分说按住邹行宋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甚至凝起一丝神识探入其体内,检查是否有阴邪之气残留或任何不妥的印记。
“哎你干嘛?”邹行宋被他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朝平差身后看了眼,赶忙伸手阻止,“我做志愿呢,别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平差检查得很快。邹行宋气息平稳,阳气充足,并无任何异常阴邪之力纠缠的迹象。
人确实是安然无恙。
平差松开手,眉头却皱得更紧。人没事?那血符为什么会碎?
“你书包在哪?!”他紧接着厉声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急迫。
邹行宋被他这疾言厉色的态度唬得一愣,也有些不满:“你没事要我包干嘛?我包招你惹你了?”
“少废话!快说!”
邹行宋被平差吼得缩了缩脖子,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平差脸色实在难看,便嘟囔道:“地下那层呢,有个小房间,门卫大爷带我们进来的时候说包可以放那里,安全。我就放那儿了……到底怎么了?”
地下库房!平差眼神一凛。
“带我过去。”平差将邹行宋的身子掰向楼梯,不容置疑命令道。
“这么着急吗?”邹行宋越发疑惑了,“我错拿了你东西了?不应该啊,我包里连课本我都没带出来……”
“快点!带我过去!”
邹行宋被平差吼得一个激灵,赶忙点头:“好好好,走走走,我带你去……那……”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瞟向平差身后,“那个,他要一起吗?”
“谁?”平差正急火攻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邹行宋抬手指了指。
平差回头,只见埃舍尔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跟随”状态,正站在几步之外,被几个好奇的中学生围着。
此时此刻,他正面带笑容,用他那带着独特口音的中文,亲切友好地和学生们谈论着什么。
几个学生听得一脸专注,甚至还有些女孩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这人真是……平差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不对!本来也不该让他掺和啊!
“跟他没关系!”平差收回视线,狠狠推了邹行宋一下,“快带我过去!”
“哦哦,行,这边这边。”邹行宋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连忙指路,带着平差朝着楼梯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