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差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过走廊,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楼梯。
去博物馆,最快是校巴,但是校巴绕远,还得等班次,未必赶趟。
平差脚步未停,楼梯转弯,他的心思也跟着转了个圈。
不等校巴的话,直接跑过去?
那耗时怕是跟等一班不靠谱的校巴差不了多少。
这破学校,建这么大是要烦死谁?!
又一个转弯,楼梯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1F”的红色标识。
平差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跑下来,右脚刚触及地面,左脚尚悬在半空,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找个僻静的地方,我带你过去。”
死蝙蝠!果然又读了他的心思!
但是……
平差的动作猛地刹住,右脚仍旧钉在地上,左脚缓缓落下。
帮忙?
他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旁的金属扶手。
让这只捉摸不透的蝙蝠精用他那不知底细的西方妖术……帮忙?
“你不想早点赶到博物馆吗?” 那声音不急不徐,“这可是最快的方法啊。”
平差将左脚彻底踏稳,左手顺着扶手向下滑动。
扶手在尽头处向外侧拐了个弯,平差倏地回头,上下的楼梯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较矮的角落。
背后,楼梯背后,是空的。
是了,僻静的地方。
博物馆离这里太远了,接受埃舍尔的帮忙,是眼下最快的办法。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愿意帮忙。
头顶,透过楼梯的缝隙,一抹黑色缓缓出现。
黑色的身影从容地转了个弯儿,埃舍尔的脸出现在平差面前。
只见他施施然地走近,将身体越过扶手,装模作样地朝楼梯下的阴影区瞥了一眼,然后看向平差。
这是无声的暗示,更是笃定的诱导。
此刻,周围恰好没有往来的人影。
“……得瑟什么。”平差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终是脚步一旋,抢在埃舍尔之前,矮身钻进了那片低矮的三角空间。
埃舍尔随即跟入。
空间逼仄,两人不得不微微躬身。
平差紧绷着脸,看着埃舍尔这张放松的,带着笑意的脸。
埃舍尔向他伸出右手,手腕上那只粗糙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平差的目光移向镯子。
“握紧我的手。”
埃舍尔说得很轻松,弯腰伸手的姿势,莫名让平差联想到了邀请,那种充满仪式感的邀请。
平差不自觉地有些抵触,“没有别的方式吗?”
“那样就不能保证成功了。”埃舍尔的表情很诚恳,蓝眼睛清澈见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是对妖怪无效。
平差最终闭了闭眼,怀揣着十二万分的戒备,将自己的右手迟疑地搭在埃舍尔摊开的手掌上。
指尖触及的皮肤,是预料之中的冰凉。
“走吧!”平差硬邦邦地开口。
埃舍尔脸上的笑意宛若涟漪般荡开。他没有再吐出任何挑衅的言辞,只是手掌主动向前一探,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平差的手牢牢握紧。
平差下意识地想抽回,但那冰冷的包裹稳定而有力。
“握紧一些,别丢了。”埃舍尔低声说。
平差还来不及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拉长、融化,宛若漩涡。
耳畔不再传来声音,手指不再感受到冰凉,唯有眼睛,被迫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难以名状的破碎色块在平差眼前疯狂闪烁、流逝,快到他根本无法捕捉任何具体的形象。
这诡异的体验,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脚踏实地感猛然回归,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眩晕,让平差身形微晃。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平差一把甩开。
死蝙蝠,别想占老子便宜!
晕眩过去,平差定睛一看,环境依然彻底改换。
面前是一面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宽大镜面,下方是大理石制的洗手台,脚下是光洁的瓷砖。
冰冷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是,卫生间?”平差愕然。
埃舍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只有这里没人了。”
平差赶忙跑出来确认。
昏暗的灯光下,展柜里摆了一排排的展品。眼前赫然是图书馆展厅的景象。